星白hoshishiro

【双黑】恋色花火 (女装中也注意)

*大概是个小甜饼,一发完结


“……大姐,还没好吗?”

鲜艳的红色指甲抵住人下颚,虽没舍得用多大力,可还是在柔软的皮肤上戳出了浅浅的月牙形凹陷,黑色哑光的笔杆子夹在修长的手指间好像有了生命,穿行在眼睫之间,留下深棕色的圆润轨迹,尾部略微上扬的尖角精致而不妖娆,将湛蓝的瞳衬得多了几分神采。

“别乱动,真是的,你们这些男人啊,一个个的连化个妆的时间都等不了……真为你的未来担忧啊,中也,我可不想看到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到了二十五岁还没有女朋友,成天就跟工作过日子……”身着和服的红发美人嘴上是四分担忧六分调侃的语调,手上的动作却依旧维持着精准与麻利,和服披风的宽大袖口也没能影响她的行动,甚至连化妆品都没沾上一星半点。她看着刚刚完成的眼线,因为达到了理想的效果而满意地点点头,又拿起了腮红,指尖叩了叩盒底,沾着粉末的刷头扫得中原中也脸颊直发痒,他想开口解释自己现在才二十二岁,何况一个人过不是挺自在的,不过想到要是影响了大姐化妆只会延长这个本就难熬的过程,还是老实闭上了嘴。

——化妆什么的,简直比狙击时等待猎物进入瞄准镜还要难熬。

 

本来是难得的假期,中原中也直到中午都还处于被子和枕头的怀抱中,直到一个电话打进了床头柜上的手机。铃声就像是钓鱼线前端的挂钩,硬生生将他拽出了睡眠的深海。那铃声响了一阵便停了,迷迷糊糊中他松了口气,可打电话的人像是看得见房间里的情况一样,就在他刚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时,极具穿透力的摇滚乐便不依不饶地响起了第二次,这种阶段性的叫醒方式似乎比让铃声从头到尾响个不停更有效——睡意全无,他抓起手机看着来电显示上“红叶大姐”四个字,清了清嗓子,试图掩盖嗓音中的慵懒气息。

“喂,中午好啊,有什么事吗,大姐?”

“看样子是又一觉睡到中午了吧?虽然我也不想过多地过问中也的生活方式,不过——很抱歉难得的休假就要提前结束了哦。”

“紧急任务?”中原中也沉了声线。

电话那边尾崎红叶的语气倒还是显得不紧不慢,甚至能让人想见她一面交代着任务一面悠闲地把玩手中折扇的模样,“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角色近期又盯上了黑手党,蠢蠢欲动起来了,原本这种事情交给普通成员去做也没问题,不过……碰巧今天不少人都说跟男女朋友有约了,实在是找不到人手啊……毕竟本来就是经常昼夜颠倒的工作,在这种时候总该通情达理一些,所以我想来想去,能拜托的人就只有中也你了呢。”

“这倒是没问题,不过大姐,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中原中也试图在脑海中搜寻近期处理过的报告中符合条件的对象,未果,只好有些失望地揉着自己昏沉的脑袋,将那一头张牙舞爪的橘发搅得更为狂放不羁。

“中也还真是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啊,连今天是夏日祭都不知道,算了,长话短说吧,今晚海滨会举行花火大会,目标将前往现场,身上已经派人安装了微型发信器,到时候进行追踪便可,记得出任务之前先跟我见个面,我还有事交代。”

挂断电话后,中原中也收到了大姐发来的定位,那是一家港口黑手党成员投资经营的和服店,有时也是避人耳目进行情报交接的地方。

而当他刚踏进和服店的大门就被二话不说拐进了试衣间,并且在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接过了大姐递过来的浴衣和腰带,眼看着大姐从外面关上了试衣间的门的时候,他的夏日梦魇便开始了。

今天习惯性穿出门的西装果然还是太显眼了吗?再说看着大姐刚刚兴致高涨的样子,若是扫了她的兴,恐怕与他交涉的就是金色夜叉了。即便心存不解,他依旧认命地将西装一件件脱下来挂上墙边的挂钩,然后试图用那长及脚踝的布料将自己裹起来。

“腰带怎么系来着?我记得好像是……这样?”

“看起来不太对劲啊……”

——等等,怎么看这都是女式浴衣吧!!!

 

“不过大姐啊,难度系数这么低的任务,真的有必要伪装到这个地步么?”在大姐挑选眼影色号的间隙,中原中也试探性地问。

“中也,我以前是怎么教你的?永远不要轻视你的敌人,何况——现在镜花到武侦去了,看中了可爱的浴衣,也没人可以打扮了,唉……”

——应该说,果然是这样么。

中原中也抽搐着嘴角,在心中默默为自己点了根蜡。

“好了,这样就完美了。”唇刷描完最后一笔,大姐拧上唇彩的盖子,关了化妆间的灯,又拉开窗帘,将中原中也推到镜子前站定。

傍晚时分的天光透过窗玻璃柔柔地照进来,红白相间的和风头花大概有夏日祭的苹果糖那么大,缀在上面的银色流苏中流转着夕阳的碎金,平日里随意散在肩头的橙发在脑后被束成蓬松的高马尾,黑底浴衣虽是女性的款式,印花却不似普通女式浴衣一般繁复,只有袖子和下摆上盛开着几朵红椿,白皙的脚背上鲜红的木屐带子分外显眼。在服饰和妆容的影响下中原中也不觉中敛去了平日里的凶狠凌厉,此刻呆呆望着镜中的自己,竟产生了种自己是赴日留学的外国女高中生的错觉,当他意识到这种错觉是何其诡异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中也,你这是什么表情啊,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打扮好的,再说现在已经该去会场了,想要换回去也来不及了哦。”看着自家小孩一副难以接受的样子,尾崎红叶掩面轻笑的同时不忘用半开玩笑的语气给他补了一刀,再说了,虽然中原中也本人意识不到,她倒却觉得这幅打扮放在中也身上一丝违和感也没有,这孩子本就生得一副男女通吃的好相貌,现在妆容又将锋利的棱角修饰成了玫瑰花上细小的刺或是猫藏在肉垫下的利爪,威慑力在外表的作用下悄然朦胧了几分,却依旧比那些看上去全然无害的类型更具吸引力——走在路上会被搭讪也说不定,不过尾崎红叶丝毫不担心这会影响今天的任务,不如说,这样反倒会使任务更加顺利。

在她的催促下,中原中也将匕首固定在小臂上,又将枪支放进与浴衣配套的和风手袋,一边试图习惯着脚底的木屐一边小步走出店门,混进了街道上的人流。

 

尾崎红叶站在玻璃店门后看着在印花浴衣包裹下形容为“娇小”也不为过的身影没走几步便被攒动的人头遮挡得消失不见,这才转过身,拿起搁置在梳妆台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盯上了我家宝贝中也的‘小角色’……呢,”玩味的语调如夏日傍晚的夜风,凉而不寒,“已经全部按你的要求办到了,希望你到时候可别让自己下不了台啊,你也清楚那孩子的脾气,会被揍个半死也说不定哦。以及按照约定,把镜花带到指定的地方来吧,放心,我什么也不会做的,只是想再和她一起看一次烟花罢了。”

 

四面的人就像是密不透风的移动高墙,还没走出多远,中原中也就感受到发间的汗珠沿着后颈滚进了领口,木屐的鞋底不一会也沾上了脚心的温度,失去了原本的凉意,再加之狭窄的下摆限制了步幅,中原中也只觉得自己现在就像只企鹅——一只离开了南极,迷失在茫茫人海中,被涌动的热意蒸得无所适从的企鹅,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红点,对于擦肩而过的人则是闪避不及,被撞得摇摇晃晃,险些把手机掉到地上。定位显示目标就在他附近,大概同他一样被裹挟于人潮之中,用他并不熟知的面孔与衣着伪装自己,令他难以分辨,他有些纳闷为何这次的目标连照片都没有,一想到自己还要一直跟踪着这个能够提供的信息十分有限的红点等待时机,他心中便升起一股难耐的烦躁,而本来大多数时间里接到暗杀任务他都不至于在等待过程中失去耐心。果然还是因为这该死的装束吧,早知如此当时宁可被金色夜叉问候也不该任了大姐折腾,他腹诽着。

一只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从旁伸来,还未等他反应便扣住了他的手腕,透过掌心纹路传来的偏低体温从手腕的皮肤沁入神经,从燥热中挽回了些许他喧嚣的意识,而那从手掌末端一直延伸到深蓝色宽大袖口的绷带,则带着樟脑的气息撞开了记忆的衣橱,将往事尘埃一并卷了出来,不由分说,与他撞个满怀。

或许甩开那只手走掉的话,他还有可能被对方当成背影与前任搭档十分相像的、被陌生男性突如其来的骚扰吓到的女孩子,让自己最不想被熟人认出的面容避开对方的视线,最终化作一句“啊啊,认错了吗”和一声略带失望的叹息,淹没于满街的情侣的欢声笑语与甜蜜情话之中。可他偏偏抬起了头,睁大的双瞳中倒映着对方同样惊愕的表情,这下好了,他那双被眼线和眼影融化成蓝柑糖浆的猫眼石、宛若和风人偶般晕染着绯红的面颊、以及被唇釉镀上光彩的唇——要是传出去自己都想跳进鹤见川去漂流的难堪模样,就这么呆愣愣地被讨厌的家伙瞧见了。

就算捏着嗓子说“你是谁想干什么”也无济于事了,彼此之间连对方的一呼一吸都了如指掌,中原中也突然觉得,也许当自己的背影刚与对方的视线相遇之时,对方便已经对“这个人是中也”有了百分之百的确信。

他最终还是与对方错开了视线,在他看清映在对方眼中自己的表情之前。他开始打量对方——难得卸下了那身虚伪的浅色外壳,对方身着简洁的深蓝色浴衣,布料上的条纹在逐渐熄灭的夕阳中似有似无,而领口间大片的雪白绷带依旧若无其事地将虬枝盘曲的伤痕掩埋其下。

还亮着的手机屏幕上,那个红点与自己所在的位置,重合了。

被困于拥挤的人群之中,脚下是并不轻便的木屐,头顶是被电线切割的茜色云幕,即便想要将人甩开也无处可去,迫不得已并肩而行,心中焦躁疑虑却与祭典氛围格格不入。

“呜哇,中也,你什么时候变成女装爱好者了?好端端一个美丽的小姐居然是中也扮的,太可惜了,本来我还想试着邀请一块去殉情呢。”

头顶传来的声音顿时撕碎了内心的纷扰,让中原中也心中只剩下“要不要把该死的青花鱼剁碎了塞进烟花里让他上天”这一个问题,想要用硬质鞋底将对方裸露在外的脚背踩到骨折的冲动由于衣着的限制最终未能实施,而伴随着一记眼刀回应给对方的“是吗你要是想的话我送你一程也不是不可以啊”换回的则是一声愉快的口哨加上一阵五音不全的殉情之歌。

两个人一直僵持着走到了海湾附近,人们开始向不同的方向散去,夕阳沉入摩天轮浮动的倒影,整齐排列的小摊装点出流萤闪烁的道路,烧烤的“滋滋”声与游戏中的人们或喜悦或失望的呼声此起彼伏。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终于得以甩开太宰治的手,中原中也将手机屏幕举到太宰面前,显示着地图的屏幕差点贴上对方的鼻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是这样了,你他妈不会是又动了什么手脚想搅了我的任务?”

“啊,你是说这个吗?”太宰治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方盒子晃了晃,“我在路边捡到的,一眼就看出来是黑手党特制的款式,就想是不是有黑手党成员在附近,结果就遇到了中也,真糟糕……说起来我也是接到委托才到这里来的,搞不好我们的目标就是同一个人呢。”

“哈?你凭什么这么说?”中原中也狐疑地看向太宰治。

“反正——由于发信器被目标发现,中也这边的线索已经断了吧?而我可是知道目标的外貌特征、今晚会去的地方以及牵涉的事件的,凭这些就可以判断我的目标是不是中也要找的人了,所以,要来交换情报么?”太宰治将已经完成了使命的发信器扔进了旁边的垃圾箱。

“用什么来交换?我可不相信你会平白无故发善心的人。”

“啊——这个嘛,在侦探社的收入虽然不如港黑,但对我来说也勉强算是够了,至于情报方面,我们这边的调查员也是十分优秀,大概并不需要借助港黑的情报网吧,嗯……提什么条件好呢?有了,不如这样,中也,按我说的做,每完成一件事,我就透露给你一条信息。”

“有你这个闲工夫,目标早跑了。”

“中也,”太宰叫着中也的名字就像在叫一个屡教不改的孩子,“我的计划有出过错吗?”

“切,随你好了。”

 

“那么首先,去那边玩射击吧,把特等奖拿回来喔,就是那个超大号的蛞蝓抱枕。”

“哈?你要这种东西有什么用?”

“别管那么多了,不是想要情报吗?”

“啧。”中原中也向射击游戏的摊位走去,轻车熟路地端枪瞄准,在一片“这个漂亮的小姐姐真厉害”的惊呼声中,击中了特等奖所对应的移动标靶。

蛞蝓抱枕相对于中原中也的身形来说实在是过于庞大了些,而在人这么多的地方让怀里的物体飘起来显然也并不可取,他勉强从蛞蝓脑袋上露出双眼看路,走到太宰跟前将那没品位的毛绒长条使劲塞过去,推得人一个踉跄,“喏,你要的抱枕!”

“不愧是中也。”太宰治轻柔地抚摸着蛞蝓的触角,让人不知道他是在对着谁说话。

“这种程度的事情你自己也能做到吧,真搞不懂。好了,情报呢?”

“那么首先,这个人大概有这么高吧。”太宰用手在自己头顶和中原中也头顶上空来回比划。

“那不就是和你差不多高吗?用得着这么拐弯抹角?”

“真是没有幽默感啊,中也。”

 

“然后是纸网捞金鱼,能捞上来三条就告诉你下一个情报。”

“给你捞十条都不在话下。”

“可不能作弊啊,中也。”太宰治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橘色的马尾辫,中原中也刚伸进水里的纸网就被金鱼弄破了个洞。

“果然鱼类一个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给你个忠告吧,不要把整个网子都泡进水里,要用边缘捞。”

“说得轻松,你自己来弄啊!”

在弄破了二十个纸网后,中原中也终于将装着三条金鱼的塑料袋挂上了太宰治的胳膊,袋子上还沾着水,碰到对方怀里的浅色蛞蝓抱枕,留下一滩深色的印迹。

“第二个情报,那个人看起来像是个伤患。”

“那种缠了很多绷带,就跟你一样的?”

“话不能这么说啊中也,毕竟能把绷带缠得像我这么帅气的人可没有第二个。”

“你就是个自恋狂吧。”

 

“然后是套圈,同样是异能禁止喔。”

“知道了,你很烦啊!”

中原中也将战利品塞进太宰治快要放不下东西的手中,于是太宰治又告诉了他第三个情报。

“那个人头发是黑色的,有点卷。”

 

——不对,有哪里不对。

中原中也隐约察觉到,心底某种疑虑的虚影正在以所见所闻为养料生出实体,只是嘈杂的人声让他的思绪也成为水中灯火,从看到那不对劲的定位起就想要证实的东西和正在崩塌的东西都因疲于应付身边人接二连三的要求而沉入夜色弥漫的海湾,让他看不清那究竟是什么,只感觉得到黑乎乎的烦躁。

“走啦,中也,下一个……”

“够了,其实你就是想耍我吧,我们两个的任务目标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编出这些有的没的来看我穿女装的笑话,啧,奉陪不下去了,趁我改变主意以前赶紧滚,否则把你剁碎了装饰今晚的夜空。”他在向前移动的人流中停下了脚步,希望那个被战利品们变得胖了一圈的可笑背影就这么被卷走,却对上了对方笑得悠哉的桃花眼,那双与黑夜没了界限的眼睛笑得越是温柔,越是让他有种自己的内心被解剖刀从里到外剖了个遍的错觉,说那是看猎物的眼神都不为过。

“这就累了?不像你啊,中也,堂堂黑手党干部被夏日祭的游戏折腾到落荒而逃什么的,噗,想想就觉得……”

“随你怎么想,反正回去以后只要多搜集一些情报,解决目标也是迟早的事,我又何必跟你在这儿费工夫?”中原中也转身就要走。

“嘛,既然中也已经累了,那么接下来就做些轻松的事情吧,陪我去喝一杯?说起来海边有家不错的小店呢。”天知道太宰治抱着这么多东西哪来这么快的移动速度,他一个侧身绕到中原中也面前,将蛞蝓抱枕塞回人怀里,用勉强空出的手将对方向前拽。

“你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在听人说话?”

“这已经是最后一件事了,送到嘴边的蛋糕,要放弃吗?”

——该死,为什么今晚脑子像长在太宰身上一样?可恶的夏日祭,可恶的游戏。

 

夜幕下的红砖仓库在灯饰的效果下美轮美奂,白日里庄重的赤炼瓦此时被打上暖黄色光晕,与海面上即将起航的游轮交相辉映,两馆之间的广场上张灯结彩,有乐队在微醺的海风中即兴演奏。

“在这里等我一下,中也。”在花坛边找了块没人的空位宝贝似的将手里的东西摆好,留下中原中也在原地不知道拿那条巨型蛞蝓怎么办,太宰治朝不远处的小木屋走去,回来时手里多了两杯色彩鲜艳的鸡尾酒。

“不是什么柏图斯,凑合一下?”

“啰嗦死了。”中原中也接过杯子一饮而尽,柠檬的酸味与薄荷的凉意伴随杜松子酒的独特气息涌进喉管,虽不至于把他灌醉,在胃里形成的轻微灼烧感也足以将烦躁蒸发到迎面吹来的夜风中,他突然平静了,该浮上水面的东西最终还是浮了出来,也许他袖子里的匕首马上就要沾上血了。

“那个人曾经是港黑最年轻的干部,不过在四年前叛逃了。”饮尽了最后一滴酒液,太宰治如是说,他注视着中原中也的眼睛,那语气平静得就像是在叙述一片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鸢色羽毛飘落在了海面上一样。

“其实你一开始就隐约猜到这个结果了,却偏偏要去相信那些有的没的,白白绕了一大圈又绕回来了,对吗?”

“这次与其说是我在捉弄你,倒更像是你自己在捉弄你自己啊。”

“是又怎么样,你就不担心一下自己现在的处境?之前我还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首领要放任你这种人优哉游哉地活着,不过现在无所谓了,叛徒就是叛徒,当了四年缩头乌龟终于还是被找上门来了,真是……”

——妈的太宰,要是又在我说话说到一半的时候整出什么幺蛾子逃走了,回头绝对不会放过他。

“所以,要杀我吗?中也。”太宰治只一句话,中原中也便噎住了,似乎有一潭乌漆墨黑的沼泽漫过了他的脚背,正向他的小腿肚子进军,他身上的力气和还没说出口的字句都被吸进了那潭沼泽里。

“花火大会最初的含义就是慰灵,因此现在就算杀了我,我的灵魂也会跟着烟花一起消散,不会回来缠着中也的。”预料之中的烟幕弹闪光弹或是什么更为卑劣的手段仍旧没有出现,太宰治连步子都没挪动一步,暖黄光晕沉在眼底,仿若雨幕中小屋窗玻璃后摇曳的烛光。

红椿花丛之下蛰伏的刀刃此刻无端地寒凉刺骨,小臂上的血管都要被冻住了。

——该死。

“在发抖吗?”太宰的指尖不知何时贴上了中原中也常年包裹在手套下的掌心,随后他将整个手掌都覆了上去。

那一刻不知心中被激起的情绪如何言状,惊惧抑或是愤怒?中原中也分不清,只是下一秒他的身体便反射似的动了,他扯着太宰的领口将人的后背抵上了花坛边的木柱子,迅速抽离的手上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匕首已然滑出袖口,在对方颈边带起一阵凛冽的气流,最终扎进了棕色的纹路。

“太、宰、治——”他抬起头时,眼中的蓝柑已经被冻成了冰锥,嘴角挂着的笑令人不寒而栗,这下子就算是妆容也遮不住他骨子里与生俱来的狠厉了,“给我记住了,你这条命是我的,我想什么时候来取还轮不到你插嘴。”

“这就是你的回答啊……”太宰治向前一步,与中原中也靠得更近了些,柠檬与薄荷的清爽气息带着暖意交织在二人鼻尖,“那么,要吻我吗?”

“你这混蛋说什……”话还没说完,中原中也便被唇上的柔软触感堵住了嘴,唇瓣相触,呼吸变得紊乱,舌尖代替言语描绘出不曾诉说的一切,或许这对于两人来说,都是最熟悉又最陌生的秘密。

中原中也的手从匕首上拿开,攀上了太宰治的肩,而那双缠着绷带的手臂也回抱了他。

夏日的精灵拖着白色的尾巴窜上天空,头顶炸开的巨响制造出另一种宁静,在宁静之中鼓动的心跳声愈发清晰,绚烂花火盛放刹那,星辰也为之失色,世间仅余恋人眼底的夜空光鲜依旧。

逆光中橘色的马尾扫过深蓝色的肩头,相依的背影被镌刻进转瞬即逝的泡沫之花,缤纷色彩终于还是消散于弥漫在海湾上空的雾霭,但某种东西却留了下来。

 

“啊啊,蛞蝓抱枕还是被中也扔地上了啊,不知道弄不弄得干净呢……”

“谁管啊,你怎么不自己拿着?”

“不过算了,反正以后也不需要了,毕竟我还有中也嘛~”

 

海边公园里的长凳上,泉镜花乖顺地靠在尾崎红叶的肩头,呆望着恢复了沉寂的夜空,似乎花火大会的余韵还未在她心头散去。

“情侣……真多呢……”看着已经开始退去的人潮,她感叹了一句。

“啊啦,在羡慕吗,镜花?那么下一次要不要试着邀请一下侦探社的那个人虎小子?”看着镜花微红的脸色,尾崎红叶轻笑着,她从手袋里拿出木梳,轻柔地梳理着镜花那一头柔顺的长发。

“真正爱你的人,并不是因为你喜欢他才喜欢你,有时候就算你痛恨得想要杀了他,他还是会死皮赖脸地找上门来送死呢。”她喃喃着,的视线落在远方的海面上,像是自言自语。

“欸,这是什么意思?会有这样的事吗?”镜花歪着头不解地问。

“别在意,不过是我随口感叹一下罢了,不过,只有把你们这些让人不省心的孩子都交给值得托付的人了,我这个做大姐的才会安心呐……”

 

“太宰,你、你就是个混蛋……”酒吧的吧台边,中原中也将喝空的高脚杯顿在吧台上,指着太宰的鼻子就骂起来。

“听起来中也是又醉的不轻了啊,你那边还顺利?”电话那头传来了尾崎红叶的声音。

“嘛,算是吧……嘘,中也别出声,现在你的身份可还是女孩子,客人都看过来了。”太宰治一手扶着椅子上摇摇晃晃的中原中也,一手接着电话。

“唉,以后会很辛苦吧,做好心理准备了?”尾崎红叶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过还真亏你想得出来呢,你就不怕真的被中也一枪打死了?”

“幸好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中呢,而且……”

“……不做好把自己搭进去的觉悟,就太不公平了,不是吗?”

 

其实,还是有一件事出乎了他的意料——

穿女装的小矮子,也太好看了吧。





没错,这就是一个红叶大姐和宰一起套路中也的故事,剪刀手

并且还成功把中也嫁出去了【划掉】

 

 @斯愚kiki  

有机会再一起去看花火大会吧,再让我穿女装可饶不了你


 @左格啊。 

我都穿女装了,你是不是也该意思意思穿上这条小洋裙去拍一组写真呢,期待无比的眼神


以及……【低头对手指】没有名字的怪物的坑还在填着,真的【拍晕了这个卡着文跑来摸鱼的】



【双黑】没有名字的怪物 Chapter 01

*科学家宰x实验体中设定

*BGM+脑洞来源EGOIST 《名前のない怪物》

 链接http://music.163.com/#/m/song?id=31066263&userid=397878296

 评论里再放一遍,防吞



SIDE A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玻璃在厨房操作台上投下暖色光晕,给这块线条简洁利落而没有多余花纹的黑色大理石增添了几分柔和而慵懒的气息,就如同过往的无数个晴天一样,它总是尽职尽责地涂满窗框内的每一个色块,创作出一幅成功的背景画,然后便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探进头来,静静地见证在自己的铺垫下上演的重复却不显乏味的日常。

“哈欠——中也,培根……”灶台前的高个子一只手揉着蓬乱的黑发,透着困意的含糊吐字混杂在抽油烟机的噪音中,就像是对面操作台前背对着他的橘发小矮子正搅动着的蛋液一样黏黏糊糊。

“唔……好……”打蛋器与瓷碗碰撞发出一声脆响,顶着一头更为张牙舞爪的卷发的小个子闻言蹲下身,在一旁冰箱里最下面一格的抽屉里从码得整整齐齐的肉片最上面拿出两片,看也不看就向身后抛去。

“呜哇~safe……”没接稳的培根被两手下意识向上一送,又进行着自由落体稳稳落回掌心,“中也又做这么危险的事情——疼疼疼,左边……左边胳膊……又扭了……”

“哈?没事吧?不会是旧伤复发?”扔下那边半开的冰箱门不管,中原中也转过身去抬起对方胳膊缓缓拉动,“这样呢?感觉怎么样?”

“噗,中也又不是医生,什么都看不出来的啦,比起这个还是先关好冰箱门吧。”趁机抬起右手戳了橘发的发旋,太宰治活动了一下左臂,便用锅铲翻动起锅里的培根来,“我自己心里有数。”

似乎有几分歉意却又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中原中也只好点头,继续去准备早餐里自己负责的部分了。

 

一阵混乱过后没什么看相却足以填饱肚子的三明治终于还是被摆上了餐桌,用食指勾着马克杯啜了一口咖啡,太宰治抬眼望向对面的人,“今天可是个特别的日子呢,中也。”

嘴里塞满食物的中原中也头也不抬,好不容易吞咽完毕,他才不耐烦地应了一声,“知道知道,你不是早就在念叨了吗,我们认识十周年的纪念日——对吧?真是的,又不是那些小年轻了,还在乎这种事。”

“嘛嘛,既然是特殊的日子就要做些特殊的事,所以——今天就劳驾当红歌手中原中也大人陪着我这个默默无闻快要烂在实验室里的科学家,进行‘十周年限定故地一日游’了,线路我已经安排好了,完全不必您费心。”

“你还在提这种陈年旧事啊,我现在就一作曲的,你不也转行当医生了吗?还有你这取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会不会取名啊你?”看着对方仿佛即将春游的小学生一般的幼稚表情,中原中也调侃着就不禁笑出了声,“反正我要是说不去你也会死缠烂打的吧。”

“完全正确,而且这种说法比较有代入感嘛,对于这种缅怀过去的纪念日而言,”邀功似的向对方展示着在谷歌地图上做好标记的线路图的同时,太宰治弯起眉眼打量着这张看过无数次的精致面孔,似乎想从中看出点过去的影子来一样,“不过话说回来,中也刚被送进设施的时候,那模样还真是‘可爱’呢……”

“再说就用叉子戳烂你的嘴啊!”

 

 

SIDE B

“无趣至极,赞词何在?”

音准、力度直到最后也无可挑剔,随着电吉他的尾声像潮水般在会场内扩散开,舞台上的射灯逐渐暗了下来,贝斯手、吉他手、鼓手、键盘手,以及站在舞台最前端的橘发主唱的身影暂时隐没在了黑暗中,不过方才不羁而华丽的演出已经让全场的气氛都达到了高潮,此起彼伏的尖叫几乎要撼动露天体育场上方的漫天繁星,疯狂的粉丝们手中舞动的应援棒汇成一片橙色的海洋,网络直播的视频上铺天盖地的弹幕已经挡住了整个画面,头疼的工作人员清了几次最后也还是败给了粉丝的热情。

“TRASH CANDY!!!大爱这首啊!!!”

“LIVE太震撼了!”

“男神世界第一帅!”

“现场版能唱出专辑的水准,不愧是中原中也啊。”

“中原中也我的,拔刀吧各位。”

“接下来不会是DARKNESS MY SORROW吧?”

“好像还真是,全程高能啊。”

即使这样的场面已经经历过无数次,台下跃动的炫目光点依然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一曲终了,畅快淋漓,中原中也仰起脖颈在台上微微喘气,汗珠沿着利落而性感的颈侧线条滚落到锁骨,用金属链条悬挂于胸前的十字架随着呼吸上下起伏,他在等待灯光再次将属于他的舞台点亮——接下来就是本场压轴、他的所有单曲中最具人气的《DARKNESS MY SORROW》了,他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眼瞳仿佛燃烧着傲气与狂气的蓝色火焰,不论是尖叫、欢呼还是赞美之词他都当之无愧,地覆天翻又如何,就这么大闹一场吧。

前奏响起来了,他背对着观众,在逐渐明亮的灯光中黑色大衣的下摆给人一种在烈风中翻飞的错觉,急促的鼓点和激昂的吉他伴奏让周围的空气又升高了几个摄氏度,习惯性略扶帽檐后,他吐出了第一个音节。

“不管多么陈腐的游戏

我都乐意奉陪到底

但抱歉三流作家笔下的剧本

实在很难让我心满意足。”

他转过身,搭在肩上的外套由于突然而迅速的动作而滑落脚边,腰间的银链在空中划出一片虚影,漆黑的朋克风无袖夹克与情到深处青筋暴起的白皙手臂形成鲜明对比,凌乱发丝映衬下的脸庞气势不减,反倒多了几分野性的美感,与曲风配合得恰到好处。

“再见吧已经脏了的衣服

我绝不会再穿第二次

恰逢此时我正想着

找点乐子移情遣意。”

他在台上扯起嘴角,露出恣意的笑,不仅是那皮肤下震颤着的声带,仿佛连骨血与灵魂都融进了他的演唱,他自己俨然成了歌曲本身,成了旋涡的中心,将整个场馆都裹挟其中。他行走于残破而生锈的钢筋骨架间,望着倦怠的灰沉天空上落下的浑浊雨滴,仰天长笑扬言要击碎这冰冷铁格栅栏,他的举手投足间似蕴含着将桎梏枷锁化为粉尘的力量,带起的气流使帽檐轻轻舞动。

“Lonely darkness my sorrow

门扉一旦打开

便再也无法独善其身

只得坠向更深的深渊

凝望着逐渐破碎的自我牢笼

悠然歌咏如此倒也无可厚非。”

经过之前的铺垫歌曲终于到达高潮部分,音箱的功率开到最大才堪堪盖过粉丝的尖叫,中原中也不再与台下进行眼神交流,而是闭上了眼,全身心投入对这段歌曲的演绎中,乐队的其他成员受到他的感染,用几乎使琴键碎裂、琴弦崩坏的力度配合他高亢的声线,如果会场有天花板的话,此刻肯定也已经被这群人给掀了吧。

中原中也已经唱得忘乎所以了,他似乎忘记了自己是谁,不过那不重要,他也不需要知道,难道他不就是灰色鸟笼中不断拉扯着束缚自己的锁链、撞向四周荆棘围栏的野兽吗?

一片漆黑中,他的眼前不知被谁勾勒出了一幅画卷,暗青色的地砖,生着红锈的门扉,以及由此围合成的房间中蛰伏的漆黑身影,血红色的双眼缓缓睁开——仿佛早就知道自己会在这一刻被唤醒。

——是错觉吗?

伴奏的声音弱了下去,他睁开了眼,用稍微轻缓的力度倾吐出接下来几句歌词,如果说之前的唱腔像是呐喊,那么现在则更像是在诉说。

“纵使从此锁上心扉

也不会再耽于感伤

将我所行之处

悉数染上漆黑。”

也正是在这稍微收回意识的片刻,他听见了胸中那团脏器不似寻常的鼓动,有什么东西要从其中破壳而出了一般,明明是从未有过的感受,却并不陌生,或许是自出生起就烙进了自己的生命,只不过一直沉睡,直到今日才向宿主宣告自己的存在。

在灯光的映照下,他清楚地看见诡异狰狞的黑色纹路爬上自己的小臂,在他唱出下一句歌词前,手上的麦克风便受到不明力量的挤压,被蔓延的裂缝切成了几块,音响设备因为受到干扰而发出尖锐声响,台下一片哗然,不明真相的观众陷入混乱。

面对突发的状况,他很快反应过来,想要先说些什么安抚粉丝的情绪,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喉管中只余下嘶哑的怪笑,一阵接着一阵,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从头顶到脚底的血管都流动着冰水似的。

——这是……谁的声音?

有什么黏稠的液体从额头上流下来了,他扭头,在发红的视野中,是满脸惊恐的键盘手和鼓手,转瞬之间,连那见了鬼的表情也不复存在,两人被一股力量压进了舞台的地面,模糊的血肉与乐器的碎片交织,成了两团难以辨认的物体。

——喂喂,开什么玩笑啊,这里是地狱吧……

他能够隐约意识到异变来源于自己体内,却无能为力,脚下的地面在蛛网般的裂痕中塌陷,头顶的射灯连同悬挂它们的钢架一起坠落下来,场馆中发生了地震,痛楚与恐惧成为他失去意识前心中最后残留的念头,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以被神眷顾的才能给人心带来震撼的艺术家了,此刻他手握收割生命的镰刀,被镰刀夺了心智而做出无可挽回之事,就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灾难上演。

体内的气力被迅速抽干,他带着满身猩红——其中有来自自己的,也有来自别人的——虚脱般陷入黑暗。

 

第二天,“中原中也”这个名字占据了各大报刊的头版头条,连同着化为废墟的体育馆的黑白照片,在大街小巷中反复出现着。

「中原中也演唱会场馆疑似发生小规模地震,伤亡人数统计中」

「中原中也演唱会发生原因不明事故,致多人死亡」

「巨星陨落——不明事故致乐队成员无一生还」

「有关中原中也演唱会事故原因的几点猜测」

……

在人们的注视中,歌手中原中也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他在一片死寂中醒来,冰蓝色的瞳中映着无机质的雪白四壁和天花板。

橘色发丝散乱地铺在枕头上,因为未经打理而没了形状,瞳孔还不能适应日光灯管过于强烈的光线,他下意识抬起一只胳膊挡住了脸,一个月以来每日款式不变的白色病服布料透着古怪的气味,虽然十分微弱,他还是难以适应地将胳膊放回体侧。

或许是因为梦境过于真实的缘故,即使一觉醒来神经甚至比昏睡前更为疲惫,由此引起的尖锐耳鸣虽与“舒心”二字相去甚远,却好歹是为这个密闭的房间增添了一丝不可多得的生气。

随着意识逐渐回笼,他回想起自己阖眼之前的事,脖颈上的刺痛感还未消去,抬起手伸向那处皮肤,指尖传来皮革触感再次确认了那个项圈的存在——它理所当然地还在那里,和自己以前常戴的那个宽度差不多,只不过中间不再是装饰用的方形金属扣,而是一个填充了麻醉剂的盒子,自己的各项身体指标时刻被这个所谓的“高科技产物”监测着,一旦出现异能失控的征兆,麻醉剂就会被立刻注入体内,此外自己还被告知方盒内还含有毒素,在必要时用于处刑——以及,试图取下项圈的后果也同样是被麻醉。

这个病房一样的房间实际上是进行异能相关人体实验的设施的一部分,由于自来到这里起边从未走出过那道锁死的门,他也不知道设施的内部构造,连自己的隔壁是不是也住着跟自己一样倒霉的实验体也不清楚,只不过透过房间内的投影设备,他已经在与设施内工作人员的谈话中得知了事情的缘由——他的异能与生俱来,在演唱会上偶然觉醒,由于失控而造成严重事故,诱因极有可能是情绪的波动,但这只是猜测,尚无定论,此外,“重力操作”是破坏力凌驾于大多数异能之上的稀有能力,因此自己将会成为重点实验对象,由设施内的顶尖科学家接手。总而言之,他现在在外面的世界中已经是个死人了,也将与自己的过去永久别过,至于自己的异能要如何利用,则是研究以后才会决定的事了。

“希望您能理解配合,中原先生……”习惯了歌迷们的追捧,他还不太适应与自己谈话的科学家小姐礼貌却难掩其中异样的复杂眼神,于是只是僵硬地点点头。

“……我的朋友,筱崎雪乃小姐在您的演唱会上遇难了,她生前最喜欢的歌手就是您了,房间的墙上也全是您的海报,至少……希望您能记住她的名字,虽然这只是我的自作主张,抱歉。”末了,她略微犹豫后补充了一句,便匆匆切断了通话线路。中原中也望着画面消失后又归于雪白的墙壁,眼前又浮现起她最后极力抿成一条线却依旧微微颤动的唇。

他叹了口气,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臂,曾经浮现的黑色纹路已经没了踪影,白皙的皮肤下隐隐透着紫青色的血管,看不出任何异常。

即使接下来要用这样的方式生活下去,不过捡回一条命有什么不好的?他试图整理心情,况且作为一个在外界已经被抹消的存在,这里冰冷的四壁至少帮他免去了记者手中话筒和闪光灯的纷扰,如果此刻他所处的地方不是实验设施而是某家医院的住院部,那么他又要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把自己的病床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的记者们呢?

只是他还需要时间来适应,无论是门上的小窗口定时自动传送来的带着一股药味的饭菜,还是没有电吉他和鼓点相伴的日日夜夜,抑或是扶住床沿剧烈喘息之时麻醉针不由分说带来的困意——他的睡眠变得不分昼夜,也毫无生物节律可言,而是全由颈上的项圈决定,在并不安稳的睡眠中他时常做梦,梦的内容有时是与乐队成员进行音乐活动的点点滴滴,有时是难得闲暇之中掺杂着红酒芬芳的微醺夜风,更多的时候则是那场为他的歌手生涯画上句号的演唱会——重复的回放导致他即使是在梦中都能预想到下一个片段,只是他一直没能盼来大功告成后与那个冷静吉他手干脆的击掌,还有与那个热情的贝斯手带着汗味的拥抱,明明应该有的,只是他在那之前就醒了啊。

就和形成条件反射的原理一样,在不断交替的清醒与昏迷中,他的身心都在与所处的环境进行着并不顺畅的磨合,对于这种生存本能他不知是该感谢还是排斥,但事实是随着情绪在多次剧烈起伏后趋于麻木,他被麻醉的频率也明显降低了,他的确是累了,不想再折腾自己了,因此并没有像自己原以为的那样去撕扯心中的伤痛以对抗这种内心的寂静,他就像一只变色龙,褪去了曾经的色彩,把自己变成了和这里的墙壁一样的颜色。

突然,悬在天花板上的投影设备亮了起来,他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扶着金属床栏撑起身体,看着墙壁上出现的文字讯息。

投影右下角的时间与日期显示自己已经来到这里整整一个月了,不多一天也不少一天,现在是下午,他在不到二十四小时内——也就是第二天早上,就要与负责他实验的科学家见面了。

信件上还很良心地附上了那位科学家的名字,难道实验体和科学家见了面还需要做个自我介绍什么的,末了再来句“请多指教”么?

不过他还是用沙哑的嗓音试着念出了那个陌生的名字。

“太宰……治……”

收件人那一栏填写的字样和他胸前别着的名牌一样——实验体429。

 

 

SIDE A

宽阔的立交桥上车满为患,首尾相接的车辆仿佛连成一只快要被太阳晒化的巨型蛞蝓,在烫得能煎鸡蛋的柏油路面上缓慢蠕动着。

“啊,出门晚了,还是赶上了高峰,好痛苦——”眼看着拥堵路段的疏通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儿了,太宰治也懒得随时盯着前方的路况,而是索性趴在方向盘上,胳膊枕着下巴,偏着头扔给副驾驶座上的人一个生无可恋的表情,带着温度的视线看似漫不经心地在对方身上来回移动,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将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扣的衬衣领口处露出的半截锁骨一览无余——即使远离舞台十年,这家伙还是一点也没发福,容貌上除了有时显露出的几分诗人般的沉郁气息外,似乎就没被岁月留下什么多余的痕迹,额前的橘色发丝随着他睡得迷糊时歪倒着靠上了窗玻璃的动作而缠上了他的眼睫,太宰治忍不住伸手过去替他把头发拨开,顺便双手扶着人肩膀试图轻手轻脚地将人挪回原位,却不料还是打断了对方的浅眠,伴随着一阵带有明显不满情绪的含糊吐词,一只手推开了他。

“唔……别吵……再、再睡一会……别抢我被子……哈欠——”中原中也终于是一个连天的哈欠把自己给打醒了,缓缓睁开的眼睛里还浮动着泪光,布制薄手套很快吸走了多余的水分,然后他才看着前方车辆的车牌,意识到自己已经坐在车里了。

太宰治就像是故意要和他作对似的,在他再度阖眼前用声音敲击着他困意缭绕的神经,使之不得安宁,“还要睡么?今早也是,睡得那么死,摇都摇不醒,结果现在好了,不知道要在这路上堵到什么时候。”

“哈?那还不是你昨晚跟嗑了药似的兴奋吗?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一晚上不睡还那么有精神。”中原中也撇了撇嘴,对这种推卸责任的行为感到不满。

太宰治指着自己泛着青黑的眼袋毫不相让,“中也,你哪只眼睛看出我精神好了?来聊天吧,再没人跟我讲话我可就要开车开到一半睡过去了。”

“……聊什么?”沉默半晌,中原中也决定停止争论,让即将发展成小学生吵架的对话回归正常模式。

“嗯……对了,中也好像还不知道吧,我在见到中也之前,就已经算是个中也的粉丝了喔。”

“真的?”

“真的,不骗你。”

 

 

SIDE B

连通实验设施两座大楼的悬空走廊两侧装有玻璃幕墙,是这个戒备森严、无处不透着一股压抑气息的设施内少见的视野开阔之处,此时一天的日程都已经结束,实验体们都被关回了各自的房间中,工作人员也都下了班,待在生活区里,采购的采购,吃饭的吃饭,休息的休息,几乎无人使用的走廊也就熄了灯,两头的自动门此时紧闭着,无权限则不得通过,冰冷的金属质感更显其厚重。

有窗外的月光与灯火作为光源,走廊内也并非是伸手不见五指,中段的某块玻璃上正映着一个黑发微卷的修长身影,敞开的白大褂内是条纹衬衫、黑色马甲和交叉的宝石领结,卷起到肘部的袖口外是缠满小臂的绷带,毫无设计感可言的工作服愣是被这个人穿出了国际大牌既视感,以及一股微妙的猎奇气息,胸前口袋边缘夹着的金属名牌反着微弱的光,黑色字样依稀可见——太宰治。

他指尖燃了半截的香烟还在被颤动的红色火星继续蚕食着,月光下烟雾袅袅升腾,偶尔触碰到前方的玻璃,便四散着改变了方向,透明的屏障在此刻充分展示了自己真实的一面,其中倒影反倒在烟雾的模糊下陡增几分虚幻。

入耳式耳机一端连接着还亮着的手机屏幕,锁屏上是随着歌曲播放而滚动的歌词,只是他没有去看,只是将并无聚焦的视线投向玻璃后萤火虫般闪烁的灯火群。

“世界如今已是灰色鸟笼

即便唉声叹气

也无法挣脱铁格栅栏

But now darkness my sorrow

尚存一线生机的我

譬犹池鱼笼鸟不得自由

我也将仰天长笑而置之

就由我来让你领略何为地覆天翻

黑暗之中帽子轻舞。”

耳机的音量开得很大,大到如果此刻他旁边站着人的话,那人一定会在听到轻微的声响后拔掉他的耳机提醒他保护听力,作为从事人体实验的科学家他当然不会连这点常识也没有,只不过似乎只有到伤害耳膜的程度,歌曲的旋律才能穿透心脏表面厚厚的茧,帮助他感受一团沉寂中尚存的几次跳动。

他本没什么听歌的习惯,对于音乐的爱好也仅限于自己心血来潮创作的那首五音不全的“殉情之歌”,接触到中原中也的歌也是因为一个偶然的契机,由于工作安排他曾与筱崎小姐共事过一段时间,某日他正趴在实验桌前消极怠工——

 “太宰先生好像总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呢,这样可不行喔,要不要试试听歌呢?出色的歌曲里可是有让人振作起来的力量的呢。”

看着对方关切的神情,又由于自己一贯以来对女性保持的绅士态度,他实在是不忍拒绝,然后就看着筱崎小姐如同一位中毒至深的传教士一般将一长串歌曲全塞进了自己的歌单,顺带着听她兴致上头将自己的爱豆从头到脚吹了个遍,如果说身高体重爱好星座性格演艺经历都倒背如流还不算什么的话,那么当她如同当事人一般讲起中原中也小学时跟人打了架左边额头上还缝过三下针、中学时喝醉了酒闯进学校广播室即兴演唱、红酒喜欢多少年份的什么牌子、喝咖啡放几包糖的时候,纵使是对这些都兴趣缺缺的太宰治也吓得把自己打到一半的哈欠给憋了回去,或许他还得感谢中原中也挽救了他差点失格的形象。

——筱崎小姐原来您的记性也可以这么好的么?合着您老上次填实验表格的时候把自己做了两天实验的实验体性别都填错的时候是想自家男神去了么?还有能别在实验报告的空白处写歌词了么?要不是今日得知真相我之前一直以为您中二病未毕业啊。

太宰治心中的惊悚已经快堆到了天花板上,他又耐着性子听筱崎小姐讲了一个半小时,终于在下班时间重获自由,他从筱崎小姐满怀期待的眼神中得到了那么点儿莫名其妙的使命感,又对这位让万千歌迷神魂颠倒的巨星产生了好奇,于是他从柜子角落里翻出当时买手机时附赠的耳机,花了几天,从歌单上第一首听到最后一首。

好吧,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有点中毒了。

 

“之前推荐的那些歌,太宰先生有去听的吧?”

“嗯,听了,很有张力的歌声。”

“是吧是吧,中原中也的歌真是每首都是精品啊。”

“只不过……”

“只不过?”

“没想到筱崎小姐喜欢的音乐是这样的风格呢,我还以为是更加舒缓、悠扬一些的……啊,只不过是根据平时的印象而产生的猜测而已,哈哈哈……喜欢摇滚乐的美丽小姐啊,愿意在激烈的鼓点中与我一同步入死亡的殿堂么?”

“太、太宰先生,您在说些什么啊?”

——只不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写出这么天真的歌词啊?

 

望着升腾的烟雾,他眼前又浮现出大约半小时前用完的实验体溶解在水槽中的样子,不见血色的躯体在泡沫的叹息中支离破碎,无机质的肉块像是泡腾片一样上下浮动着直到消失不见,柔顺发丝飘散如被风惊扰的蒲公英,恰巧是最后才溶解的眼球盯了他那么一瞬,却因早已没了生命迹象,里面只是空荡荡的,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他什么也读不出来。

那时他只是静静的看着,随即叹了口气,发出了不知算是惋惜还是漠然的声音,手里的笔随意敲打着夹着实验报告的垫板,轻车熟路在实验体编号后面标明「死亡」。

白天的时候沾上了实验体血液的工作服已经换掉了,此刻新的白大褂袖口被玻璃幕墙的框架投下阴影,他偶然一瞥还以为是那暗红色的污迹又漫了开来。

那个小女孩一双眼睛蓝幽幽的,很是好看,之前还坐在实验桌上晃着腿找他要糖吃,他摸了摸口袋刚好找到两块昨天剩下的巧克力,然后就听见对方用巧克力味的软糯嗓音介绍自己的名字,是叫“铃子”还是“铃音”来着?他记不清了,也没法再去查,实验体的资料上,照片旁边那一栏向来只有编号。也许上次有个孩子也说过自己叫“铃子”或者“铃音”,然后他一不小心把这两个人弄混了。

 

有时候,就算是开到最大音量的歌声也驱除不掉他心底那份倦意,比如说现在,他的视线又从漆黑帽子形成的屏障中逃逸了出去,坠进倒影中自己眼皮下方那阴暗森冷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去了。

指尖穿过烟雾与玻璃那边自己的指尖交汇,传来的触感只是冰冷光滑的,不带一丝暖意,玻璃连接着框架,框架又连着上方的横梁,横梁里埋着钢筋,钢筋将寒意隐藏在混凝土之中形成了这栋建筑的骨骼,它们就像是笼子,将他死死地关在了里面,就算人能出去,心也是出不去的。

手机振动了一下,一封新邮件从屏幕上端蹦出来,他点开来看,里面是关于他明早将正式接手实验体429并开始实验的通知,虽然他早就得知了这个消息,不过信息平台还是十分贴心地又通知了一次。他的异能“人间失格”能将触碰身体的一切异能无效化,既然对方是易暴走破坏力又强的类型,那么上面安排自己过去也是再合适不过,何况珍稀的实验体可不能轻易死于实验中的事故,交给他总比交给一些毛手毛脚的新人稳妥得多。

“最后,反倒是把自己给唱进笼子里了啊,真是愚蠢……”

他将磁卡贴上门禁装置,黑色的小方盒识别出他的身份后亮起信号灯,厚重的金属门便开启了,门后面是那个被关在设施深处、目前设施内危险系数最高的、说是怪物也不为过的存在。

满眼沉寂的白中,那一抹鲜亮的橘色率先与他的视线撞了个满怀。



感谢 @左格啊。 成为第一个试毒的人,看见你还活着我就可以放心地扔出去了,以及最后又卡了,于是他们见面的内容就决定放下一章了,等着被打,生而为蝓我很抱歉。




第一次挖这么深的坑[大概,会有点深],于是冒着秃[?]的危险滚去肝下一章。



你们看这是不是双黑约会的那个地方


私心觉得这里也很合适



还有这个对岸


横滨真是好极了,感觉双黑可以随时随地约会压马路了

以上图片取景于山下公园和港未来21

虽然已经发过一次圣地巡礼了不过这几张还是忍不住单独发,占tag致歉,不要脸地丢个全文链接

http://hoshishiro.lofter.com/post/1ea0f618_10e8bc0d




文豪野犬部分场景圣地巡礼


私心把这张放最前面了,在三次元中依旧是对这两人的行为表示没眼看的石像。



OP里面的摩天轮夜景【风太大照片没拿稳】




港未来21的游乐场,emmmm适合约会,写手请注意【???】

摩天轮,过山车(虽然不是很吓人的那种),激流勇进(咦我想到了什么

快住脑),射击等各种项目一应俱全



元町,宰和敦去侦探社的路上走过的地方,然而武装侦探社实际上并不存在

【哭泣】


Ed里面的桥,努力让路灯在图片中的位置一致了




三溪园——然则不必花未开时枝已稠

去的时候不是开花的季节,有点遗憾,然而列表告诉我花开的时候去会被蜜蜂蛰,我突然……想知道红叶姐在斩花瓣的时候有没有顺手削几只蜜蜂【你???】


咳……咳……

Emmmm实际上在摩天轮上拍的,假装自己站在某个大楼顶上小洋裙【划掉】黑风衣随风飘呀飘


中华街里……有很多算命的……看起来很有趣……

宰:卦象显示今日蛞蝓成灾,不宜出门【一本正经】于是扔下委托躺在沙发上哼起了殉情之歌

顺便接下来几张是按敦和镜花的游览顺序来的


YOKOHAMA STADIUM


横滨市开港纪念馆


神奈川县立历史博物馆


横滨海关本厅


红砖仓库【去的时候没有可丽饼,只有卖鸡尾酒的小木屋,虽然吹着海风喝酒顺便逛逛古朴的商店也是不错的约会方式……然而不适合小朋友】



又是摩天轮,啊太喜欢这个地方了



小得可爱的山手警察署,因为脑洞清奇而去自首



山下公园

西口五番街


接下来是Lupin【兴奋地敲黑板】




通往地下的台阶转角处摆着太宰先生的照片,很有男子气概的那张


去的时候无赖派三人组当时坐的位子还空着,然而除了我以外一个文野厨也没有,突然超尴尬,然而看到我从包里拿出来的准备拍照的书和照片和谷子的时候master们居然就来跟我搭话了,顿时有种得救了的感觉啊,似乎去那里玩的文野厨不在少数的感觉,听他们说还有从伦敦去那里拍黑时宰cos的,哇……

这儿不怎么会日语,因此聊起来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一个上了年纪的master【虽然也算不上老奶奶】似乎是三次太宰厨,看着中学时代太宰先生的照片表示“是个美男子呢”,于是我就跟着说“是的是的很帅呢”,感觉就这么达成了共识【什么?】master们之间的对话大概就是“二次和三次的文豪们完全不是一回事呢”、“可是现在的年轻人们就喜欢这样的啊”、“因为看了动漫而去读文豪的作品不是很好的一件事吗(这儿就是这样的)”之类的。

白发的酒保老爷爷让我想起了tv里的那位,甚至觉得难道这位就是原型?虽然不懂日语问不了也不好意思问,不过这个老爷爷比tv里那位要活泼【?】得多,发现我是bsd厨之后找来一本黑时宰封面的newtype和小说第二卷给我看,虽然……一个字也看不懂,然而还是开心地吸起了里面的图片并指着中也说他超帅【你够了】


仿佛看穿了一切的master加在杯子里的球形冰块,幸福升天



试图学姿势,画风诡异【感谢你们看我又黑又胖的爪子从头看到尾】



最后用一张横滨的街景结束吧,今天的横滨也是如此的和平

【想……想看喜欢的cp在这种地方压马路,横滨真是随时随地都能约会啊】

↑怕是傻了

 

THE END



【双黑】Ghost Sense 18x注意

*人类太宰x吸血鬼中也
*血腥疼痛描写有,慎入
*BGM+脑洞来源葉月ゆら《GhostSense》

 歌曲链接

 http://music.163.com/#/song?id=477215099

 车部分链接

https://m.weibo.cn/1953953322/4135962487805434

链接评论里还会放



“呀,中也,好久不见,想我了吗?”

“哎哎,别这么绝情,不期待一下吗,我血液的味道有没有变化之类的?”

 

微暗的灯光沉淀于剔透的蓝色酒液,就像是铺满了落日余晖的海面,作为又一段日光照射下的时间的尾声,为即将降临的黑夜奏响低喃的序曲。

黑色手套包覆下的修长手指滑过杯脚优雅的曲线,却迟迟没有握住,手的主人似乎并不急着让面前的鸡尾酒为自己的夜晚增添几分舒适的醉意,他只是在发呆,或者说是沉思。说到底,能够让他沉醉的并不是这种清爽透明的酸甜饮品,常年充斥着血腥味与硝烟味的鼻腔可不会从夏夜的微风中捕捉到可丽饼的奶香,比起低度数的鸡尾酒,他果然还是更偏好好年份里葡萄酒的陈酿,或者是比那更为甘甜浓稠的……杯口装饰用的樱桃上还沾着水珠,在灯光的作用下散发出几分危险美感的鲜红色泽仿佛快要化成液体滴下。

这座城市还未入夜,中原中也坐在尚显冷清的酒吧角落里的卡座中,翻着酒水单随便要了杯玛格丽特后,便就着舒缓的钢琴音乐,享受起没有任务的闲暇时光来。

不过——虽说是随意选的,不过为什么偏偏要了这杯?他不想去探讨什么潜意识对人类——或者说吸血鬼行为的影响这类麻烦又深奥的问题,只是眼前又浮现出几天前在列车上透过车窗看到的景象。

 

海浪拍击着混凝土浇灌的桥墩,列车运转的轰鸣震颤着脚下的地面,只是当那个早就被自己弃置在记忆的角落里许久未拾起的身影披着沙色的外壳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不知哪里来的一只无形的手就转动着调节音量的旋钮,把这些噪音给消去了,电线塔还在一个接一个掠过窗口,逆光下自己面前的人的轮廓被夕阳与海面的背景勾勒出不太真切的界限来。

“呀,中也,好久不见,想我了吗?”双手还插在兜里,即使是在行驶的列车里也当头顶的扶手不存在,胳膊上的绷带一如既往,悠闲的语气像是在找久别重逢的老朋友叙旧。

——真是让人不快,谁跟这种人是朋友。

短暂的惊讶过后,中原中也心中剩下的是烦躁、厌恶和走马灯般闪现的一帧帧回忆。

太宰治,人类,原港口黑手党干部,现已叛逃,叛逃前炸了他的车,潜入他家的酒窖顺走了几瓶藏品,又用血库里的血在墙上写下“中也,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几个大字,然后从此销声匿迹,直到两年后的今天。

——没有事先约定,却也不太像是巧合,天知道这家伙是不是从哪里搞到了自己今天的任务内容和行程,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对于即将被处刑的叛徒来说。

“原来你这家伙还没死成啊,我还以为你的血早就叫哪个漂亮的小姐给吸干了呢。”喉管中倾出的嗤笑声听上去满是不屑,又好像并不只是这样而已。头脑自动过滤了这些细枝末节的内心活动,中原中也的手已经伸向了装着匕首的上衣口袋,却在那之前被扣住了手腕。

俯下身来的太宰治整个人的阴影都投给了还在座位上的中原中也,在旁人看来这样的举动实在是过于亲密了些,若是忽视掉此刻剑拔弩张的气氛的话,还会以为这两人在约会呢。

修长白皙的手指指腹漫不经心摩挲着防日光手环的卡口,太宰治撩起眼皮无奈地看了眼他,仿佛在嘲笑他的莽撞,随即便自顾自将手指轻缓地滑进手套的布料与掌心皮肤之间的间隙,微凉的指尖在更凉的细腻掌纹上打转,只是脸上的表情一点变化也没有。

中原中也刚想抬腿踹开太宰,掌心传来的刺痛便使他“嘶”了一声,不知何时出现在对方指间的银制小刀除了半截刀柄外整个伸进了他的手套,沿着手掌的对角线方向留下一道细长的划痕。尽管这种东西除了造成的伤口恢复起来慢了些以外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其它的副作用,但其中挑衅意味倒是直白得不能更直白了。

中原中也本来也没打算在其他乘客的目光中把车厢变成装着新鲜鱼肉的青花鱼罐头,但既然两年不见还是这幅不讨喜的模样,那么让那只右眼再回到绷带的覆盖之下或者干脆发发善心帮面前的人实现他多年未了的自杀夙愿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事了吧。

再说他们之间什么时候是靠讲理来交流的。

尽管中原中也一只手的行动被限制,太宰治还是听到了上膛的声音,黑色的风衣下一把手枪抵住了他的腰间。

僵持着,列车驶过一站又一站,远离了繁华的闹市,车厢里的乘客也越发少了,最后只剩下这两人。

日光逐渐隐没在暗下来的天幕中,列车穿行于林间,窗外树影恍若鬼魅,防日光手环也暂时变得可有可无。

自知自己的行为失去了威胁作用的太宰治收回手,扫了眼腰间那把抵得自己有些生疼的枪,语调中登时蒙上了几分委屈——虽然真实性值得怀疑。

“哎哎,别这么绝情,不期待一下吗,我血液的味道有没有变化之类的?”

听到“绝情”二字,中原中也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自己成了太宰治在外面勾搭过的美丽小姐中的一员的错觉,在这方面太宰治向来是个优秀的猎手,但中原中也从来不认为自己是谁的猎物,要说的话这会儿主动送上门来的太宰治才是,因此这话反倒让他更加恼火了。

“得了吧,你的血从来都是一股难闻的气味,还不如那些人造的替代品,要不是想帮你快点解脱,我才懒得吸。”

被这么说了太宰倒是依旧挂着那张笑脸,“可是中也不仅每次都没让我死成,眼睛还被染成那么漂亮的红色了呢,那是只有在吸我的血的时候才会有的颜色吧。”

不再去管中原中也还会扔出什么尖刻又不坦率的话语来讽刺自己,他慢悠悠地一圈一圈解开缠绕在颈部的绷带,露出近乎苍白的肌肤——那上面又增添了不少中原中也没有见过的伤痕,有的已经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印子,也有的还很新,伤疤刚刚脱落没多久的地方还泛着红,只是似乎见不到那种标志性地上下两排平行排列的由獠牙造成的圆洞。

血迹还未拭去的银刀划过颈侧就像划过一张白纸,伤口不深但也足以让面前嗅觉本就灵敏于人类数倍的吸血鬼捕捉到诱人的甜腥气息,在伤口边缘微微颤动的赤红血珠仿若白瓷盘里的鲜红石榴籽,在融合了银刀上残留的新鲜血液后更显圆润饱满。

果不其然,上一秒还透着凌厉与凶恶的湛蓝宝石此刻已如受蛊惑般散发出幽幽红光,显然中原中也的身体已经诚实地开始渴望这上等的佳酿,即使理智上还保留着对对方的厌恶。

“就这么急着送死吗?两年不见倒是越来越主动了啊,太宰。”

“中也这是在称赞我吗,那我还真是荣幸,而且……”
“……中也是不会杀死我的。”最后半句话化为湿热的吐息,含混不清地扫过敏感的耳廓。

就在注意力被分散的片刻,中原中也手上的枪已经到了太宰治手里,太宰还维持着单手撑住椅背的姿势将对方圈在身下,转头扫了眼四周确认摄像头的位置后连续扣动扳机,看似随意的动作在没浪费一发子弹的情况下消灭了所有能拍摄到他们的镜头。

警报声就和预料中一样没有响起,车厢间的自动门使枪声听起来更像是谁的行李掉到了地上。

——虽然在别人的注视下也很刺激,不过难得的重逢果然还是适合只属于两个人的夜晚啊。

完成了这一系列动作后,那把中原中也珍爱的沙鹰就打着旋儿被扔到了几米开外。

这时候中原中也也来不及去管什么手枪了,他用胳膊环住对方的脖子好让一人一鬼的距离更近,用舌尖扫过那道细长的伤口,将血珠尽数卷入口腔,不得不说太宰治的血液确实一直很对他的胃口,而两年的时间又让他的血如封存在木桶中的葡萄酒,因积淀其中的光阴口感越发醇厚。吸血鬼唾液中含有的特殊成分让伤口很快愈合,但尝到了甜头的中也显然不会这么快就满足,他的獠牙对准皮肤上那片跳动的区域刺了下去,精致小巧的獠牙让他在外表上很容易被误认为是人类,但其尖利程度却不减分毫,不费多少力气就扎进了颈动脉,开凿出流淌着彼岸花残瓣的泉水来。已经被扯松的黑色项圈下喉结贪婪地上下滚动,很快,无论是唇舌间还是喉管中都只剩下属于太宰治的独特气息。

太宰治能清晰地感受到血液正在被抽离他的体内,这种生命迅速流失的感觉让他觉得窗外偶尔掠过的灯火都显得不真切了,可耳边近在咫尺的吞咽声和皮肤上传来的刺痛感却提醒他,他仍然存活于这世间。

——如果就这么被中也吸血而死好像也不错呢。


车部分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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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到站了,两个全身上下穿戴整齐,却透出掩盖不住的疲态的人走下了车,高个的那个一手拎着圆顶礼帽和黑风衣,一手扶着那个矮个子,他们身后是清理过却难免留下痕迹的车厢,稍后负责打扫的员工大概会将这一情况上报,然后整个运营公司上上下下都会对这些痕迹的成因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没多久他们就会因收到来自上级的指示而将这件事永远藏在记忆的角落。

中原中也是半夜在车站的长凳上被冻醒的,帽子老老实实扣在他头顶,大衣搭在他身上充当毯子,后颈处的杰作已经不见了,干干净净连血迹都没留下,只是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痛,比刚刚干完一架还累,这个时间轨道线早停运了,他想再睡过去可无奈自醒来起就睡意全无,最后只得从上衣口袋里摸出烟和打火机,点燃的烟只吸了一口就被搁置在指尖缓缓燃尽,他就这么默默地望着黑暗中忽明忽灭的一点火星发呆,顺便思考如果自己再见到太宰治应该把他的尸体分成几块——当然是在吸干他的血后。当一包烟全变成地面上还剩小半截的烟蒂时,天空也泛起了鱼肚白,列车载着满车厢人对新的一天的期望驶来,他却只想请个假瘫在公寓的床上睡到天荒地老。

 

荒谬,这一切实在是荒谬至极。

中原中也用搅棒拨弄着那杯玛格丽特里的冰块,只消手腕一动,那些冰块就像发生了连锁反应似的一块碰上一块,最后搅得整杯鸡尾酒都不得安宁。

他和太宰治按理说本该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更不可能成为什么搭档,明明连物种都不一样,开玩笑呢这是。

 

没有人能说得清吸血鬼这一物种是何时出现的,只是这群生物的确存在了相当长的时间,而在当今,即便吸血鬼的恶名仍为大多数人所忌惮,却仍有一小部分吸血鬼巧妙地隐藏起自己的身份,混迹于人类社会,而其中不乏各行各业的精英,说这是种族优势也不为过。

港口黑手党作为这座城市的阴暗面本身,管辖范围当然也包括处于灰色地带和黑色地带的吸血鬼们,除了消灭在自己做生意的地盘上作乱的低等吸血鬼外,若是那些隐藏在人群中的吸血鬼违反游戏规则,惹出什么事端来破坏了这一微妙的平衡,同样也会对其施以最严厉的制裁——让一条性命不留痕迹地凭空消失对于一个如此规模的集团来说实在是太过容易。

中原中也便是这一庞大集团最隐秘也最锋利的刀刃,因为身份的关系,他原本一直都是独自执行任务,也不会在总部抛头露面,他只接受由首领森鸥外或是幼年抚养者尾崎红叶直接下达的命令,港黑成员中极少有人知道他的存在,往往某位政要或商界精英会在他接到命令后人间蒸发,可这一切看起来与港黑半点关系也没有。

港黑历代最年轻干部太宰治原本也是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中的一员,只不过敏锐如他,早就猜出了这些披着人皮的吸血鬼的消失与港黑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好奇害死猫,可他又不是猫,不小心把自己搭进去了倒也正好,只不过可能性不大,总而言之他排查出了下一个即将被清除的目标,然后潜入了目标参加的化装舞会,毕竟这种场合比较好下手。

他端着餐盘在宴会场内四处溜达,东张西望,社会名流那晚皆身着华服,或怪诞或妖娆的假面将杀机掩埋在歌舞升平之中。

这时人群中一个头戴复古圆顶礼帽的小个子引起了他的注意,“噗,这是什么品位”,他在心中暗自吐槽,想着少一事不如多一事,他便溜达上前去搭话了。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叫……津岛修治。”他弯起眉眼做出一个能迷倒万千女性的标准微笑,友好地向对面伸出了右手。

尽管暗红色的面具遮住了对方半张脸,但他还是注意到这个小个子看起来自己年龄相仿这一事实,以及——那双蓝色的眼睛和宝石一样,清澈而凌厉,仿佛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事物。

——有意思。

“这人什么情况,全身上下都是绷带,连眼睛上都是,扮演木乃伊么?”中原中也腹诽着,他觉得面前这张脸上的笑假得令人生厌,可他接下来还有任务,在这之前还是不要惹出什么麻烦来才好,于是他也礼貌地伸出右手,向对方点头致意,“柏村中也,我的名字。”

“所以——今晚中也扮演的是吸血鬼吗?只不过獠牙这么短小的话就一点都不像了呢。”

——第一次见面就直呼名字???

中原中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而当解决了目标,整理着自己沾血的服饰准备离开现场时,面对从小巷深处的阴影里走出的太宰治,中原中也发现自己竟没有想象中那么吃惊。

因刚使用过能力而还未暗淡下去的红瞳在黑暗中闪着幽光,一时间,四目,哦不,三目相对。

——该怎么办?自己的身份暴露了,干脆直接灭口?还是……

“没想到中也居然是货真价实的吸血鬼呢,真是少见呢~那么——吸血鬼先生,可以答应我一个请求吗?请吸干我全身的血液吧,这样我就不用再自杀未遂,可以愉快地前往黄泉比良坂了呢~”

“哈?你说什么?”

“顺带一提,津岛修治是我编的,我的真名是太宰治,我们是同僚呢,中也~”

出来执行任务遇上干部,这个干部还神经质地地请自己杀死他,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不过自己倒是听说过干部太宰治爱好自杀的传闻,面前的人年龄也符合,应该是太宰本人没错了,既然如此,出现这样的差错也只有先报告首领再说了。

他转身就准备离开,毕竟面前的人看上去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而他刚刚执行完任务,此刻只想好好休息。

“中也,你在听我说话吗?”

“我的主意棒极了,你也这么觉得吧?”

“快点满足我的请求吧,无所不能的中也~”

“别跟着我!你很烦啊!”

那晚太宰治手舞足蹈地跟了他一路,最后直接跟到了他的住处,他实在是不耐烦了,扯掉太宰脖子上的绷带就一口啃上去,想着让这人吃点苦头大概以后就没自己什么事了,结果在自己吸血——准确的说是自己的舌头接触到对方的皮肤以后,浑身就逐渐没了力气,之后发生的事他不想再提。

而在那以后没多久首领居然同意了太宰治主动提出和自己成为搭档的申请,“双黑”的名号也随着他们将某个敌对阻止一夜之间摧毁而响彻横滨,只是中原中也真实身份的秘密依旧鲜为人知,他在日常生活中也一直使用“柏村中也”的假名,至于“中原”这个代表着令人畏惧的吸血鬼家族的姓氏,除了他的家人,就只有首领、红叶姐以及太宰三人知道而已。

以上就是二人的相遇了。

阴差阳错,却又不由分说,或许这就是上天恶趣味的安排也说不定。

 

只不过中原中也至今也依旧没能弄明白,太宰治这家伙除了血好喝点以外究竟哪里好了,自己居然每次吸血都失手没把他给弄死。

至于太宰治,“引诱中也吸血”一度成为他最喜爱的自杀方式,他体会过多种生命流失的感觉,譬如沉向水底时肺泡里的气体化作气泡排出、譬如割开手腕后掌心的温热慢慢在浴缸的水中变得冰凉、譬如从横梁的高度向下俯视时逐渐模糊的地面……所有这些感受无一例外将他的目光引向虚无冰冷的深渊,唯有那獠牙刺进皮肤,血液伴随着急切的吞咽声被抽离体内的触感让他对未来的自己稍稍抱了些期待,况且,以这种方式自杀未遂他完全不会因为没死成而感到失望,反而还会有些许的庆幸——这是为什么呢?他也不明白。

或许本应是心知肚明,却在不觉间将答案掩埋于表象之下,至今依旧纠缠不清,以后也无需理清。

 

中原中也懒得再去搅杯子里的冰块,索性向后靠在椅背上,换个姿势继续发呆。

“叮铃”,钢琴的音乐中混进了一声酒吧门口铃铛发出的脆响。

——看来人就要多起来了,也该回去了吧。

他正准备起身去结账。

“原来漆黑的小矮人也知道换口味啊~”几天前才听过的声音飘过头顶上方。

“喂,等……”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那只胳膊上缠满绷带的手伸到自己面前拿起了酒杯,黑发青年仰起头时颈部的线条比他手中的杯脚曲线还要优雅,让人有种在上面用红色作画的冲动,绷带下的喉结滚动着,只过了几秒,杯中就只剩下冰块了。

将酒杯顿在桌面上,太宰治俯下身,冲座位上的中原中也摆出一个无害的微笑。

“不想喝点别的吗?”

“好啊,这次绝对不会再让你活下来了。”

“是吗,那还真是让人期待。”

 

夕阳的最后一丝光亮也终于沉入了海平面之下,黑夜又一次降临于这座繁华的都市——不短不长,刚好够做一场虚幻而又真实的梦。


*给大家安利葉月ゆら,她的歌超棒,歌词旋律都十分带感,适合写曲梗,虽然有些冷门

*新手司机第一次码车,也许有些雷,以后还会继续努力



【双黑】论牙齿健康的重要性

*牙科医生中也设定,一发完结。

*大概是个小甜饼。

 

 

 

“把嘴张大,听话!”橘发的矮个子医生不耐烦的语气中带着空调风的凉意,从刁钻角度伸入口腔的镊子正来回晃动着试图撼动最里面那颗长歪的牙齿。“嘎吱、嘎吱”的声响昭示着牙齿正在开裂,配合着手术灯旁那张被口罩遮住了一半的精致脸庞上眉眼间浮现的戏谑,听起来顿时就与惊悚片里人骨被异兽啃噬的声音有了百分之九十的相似度。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该来的事儿总是要鼓起勇气去面对,虽说是自愿的还是被逼的还有待商榷,不过总之,太宰治现在正认命地躺在牙科椅上,如同砧板上的青花鱼,任人宰割。

沿着口腔内壁流入喉管的碘伏浓烈的气味呛得他受不了,然而身旁这位根本没给他伸头到一旁水池上吐出去的机会,冷汗浸湿了在紧张情绪作用下小题大做地扭曲着地手掌,他感觉自己都快要把昨晚在蟹道乐吃的套餐给吐出来了。

 

 

太宰治长智齿这件事儿中原中也是早就知道的,作为太宰治的同居恋人兼某知名医院口腔科的年轻专家,关注自家那个隔三差五上床睡觉前忘记刷牙或是蟹肉卡在牙缝里都懒得挑出来就等它“自然降解”、完全不在乎自己会不会长蛀牙、又由于吃不胖而对甜食毫无顾忌的麻烦鬼的牙齿健康就成了他的日常,尽管这种习惯时常被太宰治戏称为“职业病”——当然,在看到平日里行事风格干脆利落的中也一旦涉及到牙齿的问题就像被点到了某个未知的穴位一样显示出龟毛而琐碎的另一面时就忍不住刻意和他唱反调并在心中偷笑的太宰治在随后会遭到他的报复这个事实,也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

比如有次,中原中也在门诊接诊了一天的病患,又经历了下班高峰时段的严重堵车,拖着疲惫的身子跨进家门时墙上挂钟的时针已经越过了数字“7”,甫一进门,他就看见玄关左侧的餐桌边太宰治正埋头对付一块份量很足的巧克力蛋糕,听见门的响动后,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动了动,露出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以及沾满棕色巧克力粉的嘴角。

“中也,你回来啦。”还含着叉子的嘴吐出几个含混不清的字。

中原中也实在是没有力气重复往日里千篇一律的说教,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说你就不能别把这些甜品当饭吃。”他平日里大多数时间都不会回家这么晚,而太宰治仅有的几次做饭经历都无一例外以炸厨房而告终,有等他回家做饭的习惯,因此他估摸着太宰应该是饿了就拿之前买的蛋糕来垫肚子。

“欸,可是中也不回家做饭,只有这个可以吃了。”太宰十分熟练地将嘴角向下一瘪,委屈的语调似带上了一丝巧克力奶油的甜腻。

“你就不会自己点外卖?”中原中也心说省省吧,我又不是小姑娘,不吃这一套,换上拖鞋,丢下一句话就把自己扔进沙发里用手机翻看起今天的新闻来,本打算过会儿起来做饭,不过在那之前他就已经睡着了。

他是被一个在唇瓣与齿关间徘徊着、湿滑柔软还带着点巧克力味的物体弄醒的,下一秒他才反应过来那是太宰治的舌头,他下意识地回应,于是越来越多的甜味沾染上了他的味蕾,在他们交错的呼吸间弥漫开来,直到两个人都有些喘不过气而分开时,他已经彻底清醒了。

比他高出一个头的恋人此刻正俯下身撑着沙发背,笑眯眯地看着他。

在他们之间夜袭这种事已经被重复过数不清的次数,当然绝大多数时候是太宰治主动,因此中原中也倒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就失去冷静,虽说不知何时调暗的客厅灯光映射下对方越发深暗的眼瞳中怎么看都带着些邀约的意味,可他一整天不是伏在办公桌前写病历就是弯着腰给人拔牙,早就已经腰酸背疼就差腿抽筋了,况且他还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还有什么事情没做—对了,做饭,于是他兴致缺缺地把凑过来的人推开,无意间瞟了眼墙上的挂钟,发现居然已经快十一点了,餐桌上那块份量堪比一块小型生日蛋糕的的高热量食品早就被消灭干净,只剩下满是奶油的餐具。

太宰治被拒绝了也没显得有多失望,毕竟他清楚自家小矮子的脾气,在对方疲倦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开这种玩笑已经是极限,要是再想让对方继续进行深夜运动,恐怕只会适得其反。

“我点了外卖,不过中也过了这么久都不起来,饭菜已经凉了,”他有些惋惜地摊摊手,“我想着都已经这么晚了还是叫你起来吃点东西吧,免得你大半夜饿醒,微波炉我还是能用的。”

中原中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体贴搞得有些不知所措,太宰治总是这样,大多数时间里有意无意都是一副不靠谱的模样,却时不时在一些细节处流露出一种润物细无声的关怀,让人永远摸不清他在想什么。

“……哦。”他应了一声,正准备起身去厨房,这时他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太宰,你到这个点儿了还没刷牙吧?”

太宰治心中中原中也的职业病严重程度如果能用颜色表示的话,此时一定是从橙色直接跃升为红得发紫。他带着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看向中原中也,“没想到这种时候还能惦记着自己的职业病,中也你是老妈子么?”紧接着他手向上一撑,灵巧地翻过沙发背,腿在中原中也头上带起一阵风,又在坐垫上弹了两下,两条修长的腿往茶几上一翘,就靠着不动了,仿佛是在用行动无声抗议一般。

在饥饿与疲惫的双重夹击下,中原中也早已没有多余的耐心。

“你去不去?”

“……”

“太!宰!治!”

“……”

“砰”。

尽管中原中也生气地甩上卧室门后太宰治还是悻悻地去刷了牙,但这也免不了第二天早晨他出门前望着空空的餐桌呆了半晌后为了解决早餐而独自前往便利店。

所以不得不说太宰治如今还能有一口光洁白净的牙齿,全是他那操碎了心的恋人的功劳,不过要是说太宰治这一系列不爱惜牙齿的坏习惯都是中原中也给惯出来的,好像也没有错。

 

 

再回到长智齿这事儿上面来,中原中也早就在一次例行检查中发现了太宰治下颌最后一颗大牙后面牙龈的隆起,搞不好还是以后会发炎的那一类,为此他没少劝过太宰治去把智齿拔掉,可没一次成功过。

“我的手艺你还不相信?”他曾半开玩笑似的问太宰。

“又不是长了智齿就非要拔掉,中也你也是知道的吧?”太宰治据理力争。

事实上,太宰治坚持不去拔牙是因为讨厌疼痛,即便他都二十五了,即便在自己的专业领域中原中也的技术精湛得无话可说,即便现在的医疗水平已经发展到能够实现“微创、无痛”拔牙,可是打麻醉针还是有那么点疼的,这点痛苦他也是能躲就躲。平日里要是因为什么事儿被中原中也嘲笑了,他十次里有九次得反唇相讥,最后形成“两个二十五岁的大人还都是社会精英却因为一件小事发生争执互不相让瞬间变回2.5岁”的局面,可在这件事上他的态度坚定如高山上的磐石,连中原中也嘲笑他“胆量不如幼儿园小朋友”他都认了,反正死活不去。

直到前两天他发烧了,额头烫得能煎鸡蛋,红肿的牙龈发出阵阵疼痛,刚好中原中也那天的预约号从早上排到下午,把药给他准备好就出门上班去了,留他一个人在家里躺尸,他望着空白的天花板发呆,自知这回是肯定逃不掉了。

眼看着烧也退了,拔牙的日期也敲定了,他还不忘最后任性一下,就当是临死前的挣扎——想着自己在拔牙后一周以内与正常饮食肯定是无缘了,在拔牙的前一天,他拖着中原中也来到蟹道乐在横滨的分店,要了份堪称豪华的蟹肉烧烤料理套餐,作为“最后的晚餐”来为自己送行。眼看着摆盘精巧的一道道菜品被送上餐桌,他脸上却依然挂着一幅快要把周围的空气都冻结起来的凝重神情,整个餐桌上空都弥漫着一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氛围,明明该操心的是中原中也,毕竟拍片结果显示他那颗智齿长得比他这人的鬼点子还歪,有点难弄,而他的“使命”也不过是乖乖躺在牙科椅上别乱动而已。

“中也,在我死之前……”太宰治说这句话时中原中也正用勺子舀起一只小碗里的蟹肉蛋羹,闻言直接一勺子送进他嘴里,打断了他即将发表的深情演讲,还差点戳到他肿起的牙龈,太宰治一下子背都挺直了,随即十分默契地吞下了勺中的食物,中原中也眯着眼欣赏了一会儿他吃瘪的模样,然后悠然抽回勺子继续消灭眼前的蛋羹,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当然太宰治从来都不是个省事的主,那晚他带上了那瓶早就打算送给中也的木桐,说是要提前犒劳给他拔智齿的中也,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在看清了瓶身上的年份后立刻亮了起来,宛若浪潮间浮动着星辰的大海。根本就不需要劝酒,中原中也便禁不住诱惑,自顾自“吨吨吨”地喝上了,也不顾这背后有什么阴谋,他一杯杯地往下灌,直到脸颊上的酡红一直晕开到耳根。

太宰治望着伏在桌上不省人事的小矮子,诡计得逞般地笑了,笑容中带着得意也带着狡黠,还带着点“万般皆注定”的无奈,他小心抽回对方手中还剩半瓶的木桐,盖好盖子,又将桌上还剩的食物一扫而空,时不时还盯着那橘发的发旋发会儿呆,反正他也不急,或者说他希望现在的时间可以流动得缓慢一些,又过了很久,他才一手拎着酒瓶一手拖着人出了餐厅,临走前没忘记把那顶没品位的帽子扣回人头顶上。

等中原中也醒来,第二天中午都已经过去了。

 

 

好在太宰治没逃到公司去上班,而是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思考他即将到来的惨淡人生,整个人活像只头顶笼罩着愁云的蘑菇。

中原中也一看自己竟然迟到了一上午,火急火燎地就要拉起太宰治往医院赶,连头都来不及梳,他在心里暗骂自己怎么就禁不住诱惑上了这条混蛋青花鱼的当,所谓“犒劳”不过是个幌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只可惜他大概从见到红酒的那一刻起就开始醉了,忘记了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

然而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想想太宰治还给他弄来一瓶他自己都难弄到的木桐,心中的气也就消了大半,毕竟迟到半天扣掉的那点工资可抵不上这瓶酒。

他在玄关处慌里慌张系鞋带的时候太宰治突然悠悠地开口了,“不用急,我已经帮中也请假了哦。”太宰治晃了晃手上那部不属于自己的手机。

“哈?”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是叫……芥川君对吧,我在你的通讯录里找到的,我看见他名字旁边有‘助手’的备注,就给他发短信让他帮你请假了。”太宰治将手机归还原主,中原中也看见了短信记录里完全模仿着他的口吻发出的短信,在那条短信底下,还有芥川回复的“好的,明白了”五个字,简洁而有礼,十分符合这位后辈的性格。

“反正,拔牙以后中也还是要回来照顾我的,对吧?”

中原中也陷入了沉默。

 

 

中原中也刚从宿醉中醒来,头还有些疼,不能开车,太宰治便主动接管了方向盘,他专挑远路绕,有时还故意走错路,他们的足迹遍布横滨各大旅游景点,终于在下午三点左右,折腾到了中原中也工作的那家医院,而到了这时,中原中也的酒也醒得差不多了。

由于临时请假,就算预约过的病人当天也都收到了推迟到访或是改约其他医生的通知,于是太宰治就成了因年轻帅气医术高明而出了名地抢手的中原专家这一整天唯一的病人,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叼着刚刚咽气的硕鼠穿行于枝干间的长尾虎猫,在树下的旁观者嫉妒的眼光中,齿间的猎物就显得更加美味了。他这么想着,正好分散了注意力,从医院大门到诊室的路也就显得不那么漫长。

中原中也并不知道这位脸上写着的“生无可恋”排成一长条都能绕横滨一圈的恋人此时上演的内心戏,他走进诊室回头扫了眼还在门口晃晃悠悠的人,冷哼一声,随即扬起嘴角扯出一个饱含恶意的弧度,“好了,饭也吃了,风景也看了,现在总该进入正题了吧。”

回过头去,他开始做准备工作,先摘下黑色的圆顶礼帽,取出橡皮筋将橘发束成利落的马尾,又褪下那双黑手套,换成消过毒的白色橡胶手套,最后带上口罩,刚准备换上白大褂时太宰已经将其从旁边的衣架上取下了来,拎着两侧的衣襟就等他伸手,他十分自然地套上衣服扣好扣子,把太宰推到牙科椅上躺好。

装着碘伏的药水瓶盖子被掀开,一丝丝独特的气味溢了出来,冰凉的镊子夹着深棕色棉球扫过半边牙龈,紧接着太宰治就看见白色橡胶覆盖的修长手指间夹着的注射器——冒着液滴的针头反射着手术灯刺目的光,他看着就感到一阵眩晕。

针头刺破牙龈时才是噩梦的开端,自口腔内敏感的表皮受到不速之客的侵入起,神经递质便活跃起来。刺痛感后紧接着是肿胀感,将麻醉剂推入需要时间,因而痛苦显得格外漫长,他的耳畔甚至能捕捉到药液灌入皮肉发出的“咕咕”水声。脑海中警铃大作,被迫将嘴张大的情况下他不受控制地用含混的声音喊着疼,两只手都伸到了半空中挥舞着,中原中也一只手拿着牙镜一只手还在推着药水,差点没忍住一脚踩上去让太宰别干扰他,这时太宰头一偏,针扎歪了,激起一阵更为惊天动地的鬼哭狼嚎,连隔壁的芥川都被惊动了,在诊室门外探着头问前辈需不需要帮助。

“芥川,有绳子吗,帮我把这家伙捆起来。”

“对不起前辈,只有输液管,在楼下的输液室里,要我去帮您拿过来吗?”

中原中也客气地回了句“不用了”,芥川便点点头,关上门忙他自己的去了。

“我去,太宰你找死吗?扎个针而已乱动个鬼啊,你是幼儿园中班还是大班的?”

太宰治噤声了,经历过刚刚血的教训,他明白了挣扎只会让痛苦来得更为猛烈的道理,只是他的面部表情还扭曲着,眼角都噙着亮晶晶的泪花,中原中也看着他就像看一个笑话。

他终究还是挺过了接下来的几针,半边的牙龈连带着嘴唇和牙齿都开始逐渐失去知觉。中原中也用手指碰了碰他的嘴唇,问他有没有感觉,他摇摇头,于是一把手术刀探进了他的口腔,当牙龈被划开,血腥味弥漫开来时,他又紧张起来,好像那些被麻痹掉的疼痛顺着他的第六感来找他了似的。

可他也不敢再乱动了,手一直维持着一个扭曲而怪异的姿势放在身侧,任由中原中也一会儿拿着钳子松动他的牙,一会儿又将牙挺用锤子往他的牙与骨面之间敲,敲得他快脑震荡。

即使嘴张得够大,金属器具的手柄依然一次次磨过他的嘴角,他感觉嘴皮子都要被磨出血了。在这种不算太炎热的天气里中央空调的风依旧凉飕飕地吹着,让人恨不得立马找条毯子盖在自己身上。他索性闭上眼等待这场漫长的身心折磨结束。

他倒是消停了,中原中也却开始感受到何为身心俱疲——他入职以来就没遇到这种堪称疑难杂症的智齿,只在以前读大学查资料时见过,虽说拍片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也制定了周全的方案,可实际操作起来还是遇到了不小的麻烦——太宰那颗智齿的牙根又长又细,且二根相向弯曲,长得还特别不是位置,整个横过来抵住前面那颗牙,深深地埋在牙龈里连个头都没露,按理说这种情况下应该先把牙切开再把碎片一块块取出来,他这么做的时候也极力小心地控制了力度和角度,大概把他毕生所积累的技能点全用上了,结果牙根还是经不住折腾地断了,再加上另一块碎片被前面的牙齿卡住了撬不出来,情况不容乐观。那些白色的异形小块歪倒着躺在鲜血淋漓的牙槽中,似乎在对他发出放肆而无声的嘲笑,他的眉越蹙越紧,额上豆大的晶亮汗珠清晰可见,他甚至感觉可笑的不再是太宰治,自己才是那个最好笑的笑话。

时钟的指针伴随着金属器具的撞击声和骨的开裂声走过了一圈又一圈,中原中也艰难地维持着自己的冷静与自信进行各种尝试,各式各样的工具被他拿起又放下,他怀疑自己的第一次医疗事故就要像自己的初夜一样送在太宰治手里了。麻醉的药效也开始消退,骨肉分离的撕裂感不再只停留于眼前这位病患的想象中,转而开始实实在在地侵袭他的神经。

太宰治的脸孔又开始抽搐、扭曲,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初不时发出的闷哼开始变成连绵不绝的呻吟,中原中也知道这回他不是小题大做了,俗话说牙疼要人命,更何况是在麻醉逐渐失效的情况下在牙床上动刀子呢。

在疼痛的刺激下太宰治睁开了眼,生理性的泪水将眼前的光景模糊成一片,手术灯刺目的光柔柔地晕开成了亮色的纤维,和那些卷曲的橘色发丝交织在一起,随眼睑的颤动而荡漾着——紧绷的神经上好似拂过一片羽毛,一丝安心感不可思议地从内心的某个角落开始滋生,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可他察觉到,弥漫在整个诊室空气中的焦虑不再只属于自己,相处多年,自己的呼吸声和对方的呼吸声还是很容易分辨的,而这时,两股呼吸都十分急促。

——中也?

他还记着自己不能乱动,只是用力地眨眨眼露出探询的目光,眼泪被他眨掉了一些,他清楚地看见自己脸边手套外露出的手腕内侧青筋都暴了起来,就是靠着这股力气,那双手的动作才平稳如初,一点儿也没发颤。

“你躺着别动,一会儿就好了,一会儿就好了……”虽还是命令般的口吻,但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中原中也之前的那股狠厉之气也不见了,语调中还带着几分安慰,似乎是在对太宰说,又似乎是在对自己说。

——还是这么不会撒谎啊,这种哄小孩子的话谁信,不过谁让我在中也心目中是个胆小鬼呢。

疼痛变本加厉,太宰治却忍不住开始在心里偷笑,最后这种笑意泛上了他那双桃花眼弯起的眼角,即便在痛苦中温柔地微笑比经历痛苦本身还要难,这也是值得的,因为不论那笑意是真实抑或伪装,都会感染身边的人。

他挪动着微微颤抖的胳膊,伸手扯了扯中也的白大褂,又对方大腿上轻轻拍了拍,鸢色的糖浆不含杂质,就这么静静地倒映着沾血的手套和工具,以及那个撒谎却依旧被焦急眼神出卖的小矮子。

中原中也好像听到他在说“我没事”,明明这人都已经狼狈到衣服上都沾着血的地步。

太宰治的呼吸平稳下来,呻吟也止住了,平稳的呼吸声抚平了中也内心的焦躁不安,让他找回了专注的感觉。

情绪的感染作用是如此迅速而神奇,中原中也渐渐感觉自己的双手就算不用紧绷着也不会发抖了,虽然有些脱力,不过应付接下来的操作应该不成问题,他深吸口气,用袖口抹把额上的汗,给太宰治补了些麻药,重新投入了与那颗智齿间的战斗。

 

 

缝好了针,又给伤口塞上棉球,中原中也再也没有力气去清理铁盘中淌着血的牙齿碎块,他摘下口罩瘫在一旁的椅子上大口喘着气,太宰治起身摇晃着走过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当他们走在回去的路上时,夜幕已经笼罩了街市如昼的横滨,精疲力竭的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步行加轨道的交通方式,这样顺路去买熬稀饭所需食材时还能省去停车的麻烦。

大麻烦终于解决了,本该是放松身心的时候,不过太宰治还有一个小麻烦需要解决——他注意到,中原中也从走出诊室的门开始,周身半径为一米的圆形内就弥漫着一股低气压,虽然他本人极力做出一副镇定的模样,却还是在超市里把小葱拿成了蒜苗,当太宰提醒他“中也,那是蒜苗”的时候,他才诧异地发现手上拿的绿色长条是实心的。

付账的时候,太宰治偷偷塞进购物篮里的一包棉花糖,他也晃着神没发现。

他们一人拎着一个购物袋,并排走在大街上,中原中也的头微微低着,帽檐打下的阴影里琉璃般的双眸中街灯的光芒闪烁不定。中原中也很少露出这种受打击的表情。

——不过这样也很可爱就是了。

“嘶啦”一声,太宰治撕开棉花糖的包装,引得中原中也偏过头来,睁大了眼看着他手中装着一团团彩色糖果的透明包装袋。

“喂,不是说了拔完牙不能吃甜食的吗?不对,等等,你什么时候买……”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一团带着点温度的棉花糖就被送到了中原中也的唇边,柔软粘糯的糖果在触到嘴唇时即开始融化,太宰治微凉的手指将其缓慢送进齿间。

棉花糖慢慢在舌尖化开,他抬头,看见面前的高个子恋人正带着和刚刚手术中一样的温柔笑意注视着他。

“我可不是买给自己吃的,橙色和蓝色相间的棉花糖,很少见吧?不过意外地适合中也呢。”

“就像是中也独一无二的瞳色和发色一样。”

“连拔牙的手法也是独一无二呢,哈哈,中也你可真是世间的宝藏。”

“所以,能够对付那颗智齿的人,只有中也一个喔。”

“开心起来,好吗?”

中原中也许久没有说话,从他们身边穿行而过的人流熙熙攘攘,唯独他们周围,连空气都静止了一般。

突然间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又变回了那片散布着星辰的海洋,他垫脚勾住面前人的脖颈,将被染成果味的嘴唇覆了上去。

甜橙与蓝莓的果香让夜色都变得安详。

他们的家所在的公寓楼就要到了,暖黄色的灯光仿佛已经亮起,迎接着他们的归来,厨房里还飘出阵阵皮蛋瘦肉粥的香味。

“切,这种事情下不为例。”

“是,是,知道了,牙齿健康最重要了。”


*蟹道乐是日本一家连锁餐厅

*拔牙部分内容取材自知乎,前两天亲历拔牙但拔的不是智齿,如果出现错误欢迎指出。

*拔牙后不能吃甜食,发发糖当作自我安慰。


【双黑】Silent Puppet「篇幅很短……的刀」

*人偶师太宰设定
*我又来发刀子了,这次连糖都没有
*大概常识有误,比如人偶制作方面
*其实刚开始Disappearance的脑洞是这个,突然想发上来凑数(喂
*小学生文笔轻喷
*标题乱起系列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将横滨某条不知名的街道上一家店面并不大的人偶店室内照得透亮。店面虽小,却给人一种精心打理过的感觉——不论是在铺满鲜红花瓣的橱窗里,还是在光亮如镜面般的木质展示台上,抑或是在高低错落的玻璃罩中,尺寸,外形各异的人偶都以恰到好处的姿势静止于画面中,仿佛店内的时间也变得停滞。本就逼真的人偶此刻因多了眼底和发丝上流转的阳光作为装饰,更增添了几分生气。
手中抱着厚厚一沓文件,穿着白衬衫、黑色背带裤的白发少年上一秒嘴里还一边念叨着“糟了没法按时把文件送回侦探社了要被国木田先生骂了”一边加快着脚步恨不得把月下兽异能力也用上,好让自己跑得更快些,路过这家店时却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向店内张望,明明是营业时间柜台后那个总是安静地捧着一本《完全自杀手册》的自杀爱好者却不在,柜台上安静地躺着那本被翻过很多次的红色手册,收回视线时,中岛敦才注意到玻璃门上挂着的写着“暂停营业”字样的门牌。
“是吗……太宰先生今天也……”紫金双色的眼瞳中透着几许担忧,“啊,文件还没送过去!”这副担忧的表情持续了几秒后,敦回过神来,神色又变得焦急起来,他转而匆匆离去,可才走出几米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与此同时,人偶店地下室——
与外面的光景不同,地下室里没有什么午后的阳光,没有灯,只有不时颤动的烛焰倒映在木桌上,将墙壁,金属工具以及散乱地堆在桌上的各种人偶身体部位染成昏暗的橘色,压抑的氛围不知是无心为之,还是刻意营造。
“一个人是~无法殉情的~”
声音来自坐在椅子上的人偶师太宰治,25岁,这大概是他的第三个身份了,另外两个分别是前港口黑手党干部和前武装侦探社社员。
刚刚醒来的太宰治仍然感到十分疲倦,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感到精力充沛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失眠,多梦,浅度睡眠,以及白天会不知不觉睡着的状态他早已习以为常,他随意地哼起歌让自己打起精神,然后继续着他睡着前未完成的工作。
黑色的卷发有些凌乱,沙色风衣搭在椅背上,他旁边还有一张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比他矮小一些的橘发青年。
如果是本人的话,绝对不会这么安静的吧,毕竟中也是个暴躁的小矮人呢,太宰治心中感叹,不过就算这句话说出口,眼前的小个子也不会再暴跳如雷地把他揍一顿了。
此时他正用一只手轻轻捏住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的下巴好将头部固定,另一只手拨开橘色的额发,拿着给人偶化妆的专用工具在眼眶上描绘着。他用昏沉的大脑在碎片般的记忆中竭力搜寻着那嚣张上扬着的眼尾的形状,手上的动作有些缓慢,郑重得如同对待什么神圣的仪式一般,画出的线条却显得流畅而精致。
“这双眼睛明明被我注视过那么多次,却还是留到最后才画呢。”语调中带着似有似无的叹息,太宰治自言自语着放下了工具。
冰蓝色的瞳即使处于帽檐投下的阴影之中,泛起的光泽却依然具有致命的吸引力,太宰注视着这双眼睛,想从中读出和记忆里那双眼睛一样的桀骜不驯、被捉弄后的愤怒、喝醉酒时的朦胧,还有一起执行任务时无需语言便能传达的讯息——可看见的却只有自己的倒影——他同样也没能从倒影中那双鸢色桃花眼中读出自己的情绪。
地下室变得很静,只剩下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握住人偶的黑色手套和袖口间露出的那截白皙的手臂,坚硬与冰冷的触感顺着掌心的皮肤渗进了血液里。
“真是抱歉啊中也,上次没能这么做,这次就当做是上次的补偿吧。”

【COS正片】军服neko
第一次发正片好紧张,轻喷
cn 星白Hoshishiro
摄影and妆and后期 咻咻(给万能的摄影君比哈特)

(懒癌晚期然而想要变瘦出中也性转的咸蝓星白,欢迎kl)

【双黑】Disappearance(三)

眼前的街景随着脚步的移动而变化,嘈杂的人声如同潮水,不由分说地灌入双耳。

自己为什么会走在街上呢?要到哪里去呢?

已经,不想思考了。

心中有什么东西像街边坏掉的路灯一样,忽闪忽灭。

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太宰真切地感受到一种异样的陌生感,笼罩了街道和人群,还有淹没在其中的自己。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虚幻得如同自己吞下安眠药自杀未遂时做过的梦,却又真实得如同那温度下降的皮肤的触感。

他曾经认定自己内心的孤独永远无法填补,灵魂在黑暗中彷徨就是他的命运,然而一束暖橘色的光却一直在黑暗中静静地摇曳,不知何时浸透了他灵魂的一角,他却不曾意识到。是因为太过习以为常,还是因为刻意的忽视与掩盖,他无法回答。或许厌恶而又依存于光芒就是黑暗的本性。是啊,漆黑的小矮人什么的最讨厌了,世上要是没有这只蛞蝓就再好不过了,就算有,也最好是被泡在一瓶加了塞的红酒里,就算烂掉也别爬出来让自己看见,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可即使头脑可以欺骗自己,灵魂也不会,互相讨厌也好,争执不断也罢,当两个人的生命相互纠缠着走过一个又一个四季轮回,而这种看不见的联系又在某天被此岸与彼岸之间的河水阻断的时候,灵魂是会感到被切割一般的疼痛的。

而切口中,一直以来被封存着的回忆会喷涌而出,如同染料,将白天与黑夜,都染上污浊的颜色。

他开始重复相同的梦境。

每当他陷入沉睡,他都能看见一个眼神空洞,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坐在一间住宅内的客厅沙发上,沙发前的茶几上摆着几顶品味差劲的帽子,一瓶只剩下一半的柏图斯和一个还盛着少许红酒的高脚玻璃杯——如果不是这些陈设的表面都沾满了灰尘的话,看上去一定很有生活气息。遥控器不知被扔在了何处,电视里的画面,全都是自己回忆里的中也——自己偷偷把瓶子里的红酒换成牛奶的事被发现后将瓶子径直朝自己扔过来的中也、挑选帽子时原本分外专注却因为自己的嘲笑砸毁半个货架的中也、喝醉时把自己当成烤青花鱼一口啃上来的中也、执行任务时一脸不情愿地听从自己作战计划的中也、身处险境面无惧色散发狂气的中也、满身是伤一副狼狈的样子却仍把同样好不到哪去的自己的一条胳膊架在肩上蹒跚走回据点的中也……梦境再漫长,相同的片段也不曾出现过第二次,明明自己曾经嘲笑中也就跟他身上万年不变的西装五件套一样无趣。

起初,画面是彩色的,不论是发丝的橘色,瞳孔的冰蓝色,还是披风和帽子的漆黑,都真切而清晰;经过许多个夜晚,电视中画面的色彩变得黯淡,画面也变得模糊;最后,屏幕上只剩下黑白的噪点,沙发上那个长得和自己一样的人,也变得越发苍白,最后透明得近乎消失。

人的情感终究是有限的,悲伤也不例外,即使燃烧的过程撕心裂肺,连血液仿佛都要被烧干,最后的结局也不过是散落一地的灰烬。

 

 

 

窗外的小雨还在下着,从中已读不出任何情绪的鸢色眼瞳中映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几缕凌乱的黑色发丝搭在眼前。

现在是五月,红椿应该已经盛开了吧。

终于,在暮色四合,华灯初上之时,太宰治换好了出门的衣服,将钥匙留在屋内,走进了不时折射着街灯光晕的雨中,双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风衣的下摆和那条从不系上的腰带在风中不断改变着形状,就如同他那现已沉寂的内心的过往。

他走进Lupin,同以前一样向“老师”打了声招呼,向那位一如既往身着红色马甲的老酒保要了一杯红酒,不时地续杯,一直喝到深夜。

红酒甘醇的气息还残留在鼻腔中,胃里仿佛在灼烧,他沿着海边一直走着,远离了喧嚣的港口,远离了夺目的灯光,直到夜风吹散了他的醉意,周遭朦胧的景象又恢复了清晰而锐利的棱角。

他走得有些累了,于是停了下来,脚下踩着的是绵软的细沙,在月光下,泛着略微清冷的银光。与沙滩相接的,是夜幕下不时泛起浪花的海面,海水拍打礁石的声音,似乎再向他发出邀约。

如释重负一般,他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和他刚出门时一样,月光为鸢色的瞳增添了几分柔和,他一步步向着远处走去,在身后留下一串脚印,海水带着凉意,灌进了鞋子,紧接着是裤腿,在突如其来的刺激下,有什么东西在沉寂的心中泛起了难得的涟漪,硬要说的话,那大概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有些失神,怔怔地望着远处依稀可见的海天交接处,突然间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便一个站不稳跌进了海水中,咸涩的味道在鼻腔中弥漫开来。

果然是……似曾相识啊。

 

 

 

十五岁那年,他和中也曾在一条客船上执行一个危险的任务,最后客船爆炸,如果再晚一秒跳进海里,恐怕就没有后来的“双黑”了。用尽最后的力气游到一块礁石边爬上去,他们背靠着粗糙的岩石表面,任海风吹着他们湿透的衣服,一边等着总部的救援,一边呆望着月光下浪潮涌动的海面,失血与体力消耗带来的倦意让他们不时意识模糊,因而一直无言,沉默被打破时已是凌晨时分了。

“真难看啊太宰,是谁在接到任务的时候说自己一个人就能解决的来着?现在却像一条半死不活的青花鱼一样挂在礁石上,太阳出来都能晒成鱼干了!”

“中也不也是之前还嚷嚷着‘不需要太宰那混蛋做搭档我一个人就够了’之类的吗,结果现在这副样子就跟浑身沾满黏液的蛞蝓一样,真是太滑稽了!”

“你——说——什——么——”脾气一向暴躁的中也那天不知是因为被冰凉的海水和凌晨时分刺骨的海风弄得体温降低,还是因为已经疲劳得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话说到一半竟安静了下来,他出神地盯着已经蒙蒙亮的海天交接处,被水浸湿的发丝在风中轻轻颤动,在那一缕缕橘色的掩映下,一双冰蓝色的瞳中映着熹微的天光。自己本是讨厌中也的一切的,可看到这副景象时竟有些看呆了,心里默默感叹着这小矮人安静下来居然还有点可爱,厌恶之情不知不觉间减少了几分。

“喂,你觉得我们两个谁会现在任务中死掉?”小矮人的声音打断了自己的神游。

“欸?难道中也你——其实是个怕死的胆小鬼?”自己不露痕迹地在瞬间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态度。

“怕死的话看到这种要命的任务内容的时候就会吓得发抖的吧,虽然我从来都是看到你这人就火冒三丈,但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很像,我们的血液中那种亡命之徒一般的疯狂,是一样的。”

“我也是哦,中也。”自己轻声说道——就在这时,一句不记得在哪看到的英文浮现在脑海中,被自己不小心念了出来,“We appear and disappear,and we are so important to some,but we are just passing through.”

“哈?什么意思?说话给我说清楚,太宰。”

“蛞蝓果然是脑子不好使吗?我讨厌中也的一切,反过来中也也是一样的吧。不管谁先死掉了,对另一个人来说都是一件如释重负的事情,所以说死去的搭档的事情赶快忘记不就好了,要是我死掉以后,生前的事情还在一只蛞蝓的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回放个不停的话,呜哇,那可真是最糟糕的结局了,想想都觉得恶心。”

“不过比起‘在和小矮人一起执行任务的时候死掉’这种悲惨的死法,我果然还是更想神清气爽地自杀啊,还有之前那句话有一点说得不对,中也在我心里的重要程度,排在最末位哦。”

“要是我还有力气,绝对要把你从礁石上踢下去,让你神清气爽地烂在海里。”

“啊,是吗,真可怕~”

 

 

 

结果时过境迁,上天不仅没让“想要神清气爽地自杀”的他死成,还用冰冷的现实嘲笑他当年说过的话的无知与可笑。

说到底,讨厌也是在意的一种吧。

明明没有人比中也更适合用来实验他新想出的恶作剧了。

中也现在一定觉得自己的样子很好笑吧,在看不见的地方。

泡在海水中,他有些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远方的天空渐渐透出拂晓之色。

身后突然有水声传来,似乎有什么人在接近。

“哟,怎么,一大早泡在水里看日出?是没死成还是不想死了?”

温热的皮革制品的触感贴上了他冰凉的后颈,紧接着他感到领口处一紧,被海水打湿而贴在身上的领子突然收紧,令他难以呼吸,咳出一口海水,然后他的上半身就一边滴着水一边被拎出了水面,整个过程简单粗暴而一气呵成,就像预先演练过很多次似的。

仰头向上看去,他再一次见到了那抹久违的,过于耀眼的橘色,一双冰蓝色的瞳带着戏谑,带着高傲,又带着几分似有似无的阴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中还能看见些许拂晓时的天光。

他什么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像是一个麻袋一样,维持着倾斜于海平面的状态,被粗暴地拖回了岸边。

“啊啊,真是麻烦死了,为什么我刚醒过来没多久就接到消息说青花鱼在海边打算入水自杀,结果一大早跑到海边来捞你这个半死不活的家伙,下次自杀就别让我知道啊混蛋太宰!”

事态的发展似乎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

那个三个月前在他面前死掉,连墓碑都已经刻好,自己还拿着花束去吊唁过的中也,现在正在阻止自己入水自杀。

中原中也捡起之前留在沙滩上的黑风衣,给太宰治披上,太宰治下意识地把风衣合上,挡住凉飕飕的海风。

太宰治或许是应该先仔细地回忆一下发生过的事情,找出自己忽略掉的蛛丝马迹,弄清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好为现在发生的事情做出合理的解释的,可他现在被失眠纠缠了三个月,又泡了一晚上的水,吹了一晚上的风,正在嗡嗡作响的脑子显然是做不到这一点的,他只是感觉视野摇摇晃晃,模模糊糊,眼皮重得随时都能合上,可视线却怎么也不能从面前的人身上移开。

拨开他被水打湿成一缕缕,凌乱地贴在额头上的黑色额发,中原中也已经褪去手套的手附上了他的额头,太宰治感觉一股清凉的感觉从自己的眉心蔓延开来,让他有几秒想要沉浸在那种柔软的触感中,细细地感受掌心的每一处纹路。

“额头好烫,难不成在水里泡了一晚上,太宰你这家伙又是哪根筋不对劲啊?”明明是表达担心的话语从中也的嘴里说出,听上去就只剩下了惊讶与嫌弃,他仰头看着眼前这个茫然,苍白,不再保持着游刃有余的态度的,自己从未见过的太宰,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脸靠得有些近了。

“中也?”感受着温热的气息轻轻拍打在自己的脖子上,太宰治微微颤抖的唇齿间才勉强挤出几个字来,“你之前……去了哪里?”

“什么去了哪里啊?我不是重伤昏迷以后一直在病床上躺着吗?”中原中也狐疑地盯着这个在水里泡久了怕是连脑子也一起泡坏了的太宰。

“你知道……已经过去多久了吗?”

“哈?我怎么会知道,手机在之前的任务里坏掉了啊,根本来不及买新的吧。”

“现在,已经是五月了哦,中也。”

“你说什么?那我岂不是……”中原中也睁大了眼。

“没有我的话,用污浊真的会死的哦,中也,你就这么想死吗?”太宰治低下了头。

贴在太宰治额头上的那只手收了回去,随即握成拳捶在太宰肩上,中也将头微微偏向一边,眼睛看向斜下方,“这副样子算什么啊太宰,反正你早就不在黑手党了吧,这也就与你无关了吧!我死了你不是应该很开心吗?混蛋青鲭,要是关心我的死活的话,就给我滚回黑手党啊!”

突然间两个人都沉默了,只剩下海水拍打礁石的声音,以及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中也放下了拳头,低下头,帽檐在他的侧脸上留下一片阴影,他转身向沙滩旁的道路走去,太宰治伸出的手只是触到了他的背影。

就这样,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阳光在他们的脚边描绘出两个一长一短,却看起来同样单薄的影子。

 

 

 

一周后。

横滨的街道一如既往地喧嚣而繁华,街道两侧各式各样的店铺鳞次栉比,迎接着穿行其间的人流。一个身着白大褂,看上去有些邋遢的中年大叔一路小跑地跟着一位金发红裙精致如洋娃娃般的少女进入了一家甜品店。

“爱丽丝酱,慢点啊,要跟不上了……”

“请给我一个蟹肉芝士舒芙蕾和一个葡萄红酒麦芬,打包带走哦~”

店门被推开的刹那,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站在柜台前正在结账的太宰治转过头,视线与森鸥外的撞在了一起。

太宰眼底和善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冰冷。

森鸥外则是扯起了嘴角,泛起的笑容中恶意与愉悦交织。

连不明所以的店员,都感受到了突然弥漫在空气中的硝烟味。

“对不起。”太宰治只是匆匆道了句歉,就转身离开柜台,径直朝门口走去。

“怎么了,林太郎,好可怕~”爱丽丝用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向身后的森鸥外。

“对不起哦爱丽丝酱,你先一个人在店里逛一会吧,我一会就回来~”

“嗯,好吧,不过作为补偿今天要多买一块草莓蛋糕哦。”

 

 

 

甜品店外的小巷。

不同于呈现着明媚的午后之景的大街,这里只有成排的垃圾桶,疏于打扫而沾满污迹的墙面,以及两侧的大楼投下的阴影,似乎很适合黑暗的滋生。

 “身体状况恢复得怎么样啊,太宰君,中原君为了照顾你可是专门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呢。”

森鸥外若无其事地说道,声音里还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关切之情。

“您似乎应该解释一下故意隐瞒情报,以及让中也在总部的秘密房间里昏迷三个月,对外宣称他已经死亡,骗过所有人的目的吧,首领。”太宰治不为所动。

“中原君醒过来之前已经被搬到诊室的病床上了,应该还什么都不知道吧,果然是瞒不过你,不过这盘棋是你输了,太宰君。”

太宰治只是盯着森鸥外,一言不发。

突然间,一发子弹携带着与空气的摩擦声从背后向太宰治飞去,太宰治偏头躲开的瞬间,掏出手枪向着身后的暗处扣动了扳机,与此同时,森鸥外用从袖口滑出的手术刀将子弹切成两半。

“啊,好痛。”与子弹碎片落地的声音同时响起的是一声惨叫。

“不可以这么冒失哦木村君,在异能无效的情况下你是赢不了太宰的,不过——擅自打伤我刚刚治好的病人这种恶劣的行为可不像是武装侦探社的社员所为呢,你说是不是啊太宰君。”

太宰只是自顾自地向子弹飞来的方向走去,“不过是个除了异能就一无是处的小鬼罢了,究竟是怎么把中也逼到使用污浊的地步的呢,来告诉我答案吧。”他单手掐住由于腿部中弹还无法站起来的少年的脖子,就这么拎了起来,紧接着,少年的后脑勺就被按到了身后的墙壁上,墙壁以少年的后脑勺问中心,出现了蜘蛛网一般的黑色裂痕,随即又有红色的液体沿着裂缝蔓延。

少年条件反射一般两只手胡乱抓挠着掐住自己脖子的手,却毫无效果,他艰难地看向森鸥外,却发现森鸥外只是站在原地,仿佛在欣赏一出令人愉悦的戏剧一般。

直到少年的手已经无力地垂下,眼睛也快要阖上时,森鸥外的声音才从一旁响起,“对于刚刚通过测试的黑手党新成员来说,这样的入门教育似乎太过严苛了啊,适可而止吧太宰君。”

“下次见面就直接把你的四肢都卸下来。”少年在太宰治松手前,从鸢色的瞳中看见了愈发深邃的,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一般的黑暗。

“欢迎来到这座城市的阴暗面,木村君,尽情享受你所向往的,‘有趣’的生活吧,不过要是不小心的话就会丢掉性命哦。”少年趴在地上剧烈咳嗽时,森鸥外平静地说道。“木村君并不是什么的愉快犯,他只是我通过某些渠道调查到的稀有的异能者,因为觉得‘或许很有培养价值’,再加上他本人也觉得正常人的生活十分无趣,我就为他精心准备了这次的测试——与入侵黑手党的地盘的海外异能组织接触,与他们合作,跟中原君和芥川君交战,迫使中原君使用污浊,让你赶过去营救,最后在你目睹中原君的‘死亡’后让你失去知觉——他很好地完成了任务,芥川君在这三个月里也成长得比以往都要快,大概是感觉到了自己能力的不足和前辈不在以后自己肩负的责任了吧。”

“不过——做这么麻烦的事情最后的目标是你,太宰君——如果你不在的话就还会发生中原君使用污浊却无法及时被停下的情况,下次说不定你的‘中也’就真的死掉了呢,所以,你有没有回来当干部的打算呢?”

太宰治看着小巷上方两栋高楼之间狭窄的天空,叹了口气,“可惜,我是不会回去的。”

“真让我意外呢,你会这么回答,难道你离开黑手党的理由比中原君的性命更重要吗?”

太宰没有理会他,继续说下去,“只是,今后‘双黑’会在必要的时候复活。”

“虽然之后和部下们解释起来比较麻烦,不过看来没有白忙一场啊。”

“如果——再让中也遇到这种事的话……您应该知道之后会发生的事情吧。”

“不过现在我们姑且算是达成了共识呢,太宰君。”

“共识……吗?”

转过身,风衣在身后恣意地扬起,很快,太宰治便消失在了小巷尽头。

 

 

 

“所以说,你跑出去买下午茶结果过了一下午就拎了两条青花鱼回来?”中原中也正熟练地用刀将砧板上的青花鱼去掉尾部,开膛,然后放到水龙头下洗净,头也不抬,用一种恶劣的语气说道,在将鱼横切成两片时还刻意加大了力度,太宰治只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好了,中也,”太宰治在叫名字时刻意上扬了尾音,然后低下头把嘴凑在了中也耳边,“中间出了点小状况嘛~”

中也抬起没拿刀的那只手把太宰的脸推开,对这种“明明自己不会做饭还要到厨房添乱”的行为感到十分不耐烦,“我说——”声音提高了八度,“你是想让今天的晚饭没你的份吗?”

“要是中也这么残忍的话,就不会在我自杀的时候都把我救回来了呢。”双手从后面环绕住自己前面的小矮人,太宰绕开了那只将自己的脸挡开的手,将头埋在中也白皙的颈边,“中也这个样子让我忍不住想要继续捉弄下去呢……”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颤动着,声音也变得滞涩而微小,“明明都已经死掉了,居然又出现了,真是太讨厌了……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要好好赔偿我啊中也……”

明亮的橘色近在眼前,再也不是回忆中逐渐凋零的幻影。

 

 

 

END

【双黑】Disappearance(二)

*这一段剧情自己都觉得好中二【捂脸】

*逻辑不时崩坏+或许没有常识可是自己没有意识到

*相信我,最后是个HE

      海外异能组织据点。

      异能者的长相,身体特征,使用异能的效果和战斗方式已经全部记下,一切都如同预料的一样,作战计划在芥川的配合下进行得十分顺利。

      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

      一丝不祥的违和感在中原中也内心泛起。

      是错觉吗?

    “看来已经察觉到了呢,真敏锐呢,黑手党干部,中原中也先生。”

       从身后传来的是听上去十分干净的少年的声音,纯净中透着几分漠然,仿佛这里不是战场,而是平日里散步的街道。

       ——资料里并没有出现这个年龄的人。

       子弹穿透肉体的声音终止了中原中也脑中出现的短暂空白,身旁的芥川捂住了左肩,看上去十分痛苦。

     “不过,走神可不好啊,你的那位后辈负责远程攻击,没有来得及用罗生门阻挡的子弹应该是由你来负责的吧,如果不是你刚才大脑一片空白,我就不会得逞了呢,真可惜。”

       中原中也和芥川同时转过身,从阴影中走出来的是一位瘦小的少年,穿着连帽外套,一只手举着枪指向前方,枪口还冒着烟,另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比他大摇大摆的姿势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长相,他看上去像是个日本人,而情报中所有的异能组织成员都来自西方国家。

       来不及对变化的状况进行思考,异能组织成员的攻击便再次袭来,而那位少年只是在一段距离之外举着枪,不再有其它动作。

       罗生门袭向他,他却轻巧地躲开。

     “没用的,没用的,再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就顾不上应对其他人了哦。”

       他说得对,芥川身上出现破绽的当口,一位异能者看到了可乘之机,芥川身上又多了一道伤口。

       妈的什么情况!中原中也在心中骂道,芥川的反应绝对不慢,对危机的觉察和应变能力也不弱,可连续两次都没能躲开极其普通的攻击。

       从这个身份不明的少年出现开始,事情就变得诡异起来。

       腹部传来一阵剧痛,如同酸液般在体内扩散,侵蚀着他的神经,头脑中嘶鸣声嗡嗡作响,仿佛五脏六腑都在叫嚣着,他抑制住身体本能的颤抖,使用重力操作,抬腿将接近自己的异能者踹进了地里。

    “很辛苦吧,黑手党的干部大人,”漠然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得意,令人不快,“就算是身经百战的强大异能者,也并非没有死角,只要用我的异能读取大脑内部的活动并且进行分析计算的话,很快就能明白如何开枪不会被察觉到,或者是即使察觉到也来不及防范呢,不过,两位不愧是黑手党的强者啊,在数位异能者的干扰下,破绽也……”

       少年突然向旁边跑了几步,与此同时,地面上一条裂缝贯穿了他之前站的位置的地面,裂缝的起点是中原中也脚下。

     “切。”中原中也紧握的拳头发出骨节错动的“咯咯”响声。

     “真是不长记性,啊,顺带一提,子弹带有麻醉剂,你还能坚持十五分钟,至于你的后辈,大概只剩下十分钟可以活蹦乱跳了吧。”

       这个人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很快中原中也便感受到了一股缓慢增强的困意,似乎是麻醉剂生效的前兆,而眼前这个在情报中只字未提的的敌人仿佛将自己心中所想的一切都看穿了。

        ——这可真是个愉快的玩笑啊。

     “你刚刚在好奇我的身份吧?为什么没有我的情报?很简单啊,我只是一个及其普通的横滨市民罢了,没有被卷入过什么异能力事件,除了我之外甚至都没人知道我拥有异能,从我一片空白的履历上又能查出什么呢?”

       少年向后闪避的同时开枪,子弹神奇地没有撞上任何罗生门的黑兽,中原中也使用重力操作停住了子弹,少年的表情却没有变化,他只是抽出了裤兜里那只手——以及另一把枪,又一颗子弹循着经过计算的弹道飞出。

       中原中也挥出的拳刚刚击中一名异能者腹部时,还未收回的手臂上便传来一阵疼痛,不过痛感似乎变弱了些。

     “这只是我一时兴起的一场交易啊,我的异能力让生活中太多的问题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出答案,起初我感觉这样的生活很轻松,但很快所有事情就都变得越来越无趣了啊,而且当我看到人们隐藏在一张张光鲜的面下空洞或扭曲的内心时,那种失望与恶心的感觉简直……”少年露出一种做作的难过表情。

     “所以当这些异能犯罪者为了躲避追捕来到横滨被我撞见时,我就觉得说不定可以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呢,就算不小心死掉也无所谓,只是为无聊的生活画上一个句号而已,于是我开始协助他们。从第一个被袭击的黑手党成员身上我就读到了有趣的情报,实在是令人愉快——向往着死亡的黑手党历代最年轻的干部太宰治,这个我唯一无法读取内心的人实在是有趣,果然应该好好设宴招待才行啊。”

      “‘只剩下一个办法了’,他是不是这么对你说过?药效的发作i时间越来越近了,想要在短时间内把我连同其他异能者一起干掉,就只有用更加强大的,即使预判了也躲不开的异能才行了呢,这样我重要的客人就会赶来阻止你了呢。啊,对了,我刚刚发现你的部下已经把情况通报给了总部,事情似乎正在向我预料的方向发展呢~“

       少年的话很快在无线通讯耳机传来的指示中得到了证实。

       明明就是个中二病严重的愉快犯而已,还是个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随意利用别人,即使同伴死掉也无所谓的的家伙。

      但是,不速战速决的话,情况就会越来越不利。

      体力正在下降。

      切,居然又要让太宰那家伙来帮忙。

      中原中也知道这是一场赌博,赌最后的结果是太宰先赶来阻止他还是他的身体先支撑不住,在有太宰或者没有太宰在身边的情况下,像这样牵涉到生死的赌局,他已经经历了太多次,每次都可能是最后一次。

      然而每到这种时候,冰蓝色眼瞳中的高傲总是燃烧得愈加炽热。

       ”就算是未成年人,黑手党也是不会留情的,何况,还是个连条青花鱼都不如的人渣。给我听好了,小鬼,你还不配提起那家伙的名字。”

       黑色的手套被取下,然后随手扔到地上。诡异的黑色图案爬上了中原中也的脸颊和手臂。

     “汝,阴沉污浊之宽恕,愿吾不必再次苏醒。”

       因为麻醉剂而变得迟钝的神经在“污浊”的作用下重新兴奋起来,血液仿佛在血管中躁动起来,理智一点点被破坏性的本能取代,心中沉睡的凶暴野兽在此刻睁开了眼。

 

 

 

      直升机上。

      转动的旋翼发出阵阵轰鸣,通过耳机,一名黑手党成员正向太宰治说明着详细情况。

      完全调查不到情报,自称愉快犯的精神系异能者,碰巧和他见面的海外异能组织,一切都令人感到诡异和不安,可现在最让人担心的是中也得情况,上次从他发动“污浊”到被自己制止为止,时间大约过去了两分三十秒,刚刚有报告说中也已经在使用污浊了,直升机大概还需要三分钟才能赶到,偏偏在这个时候与谢野医生又和乱步先生一起出差解决事件去了。

 

 

      舱门打开,眼前的景象他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

      芥川因为麻醉剂的作用已经昏迷,已经被部下搬到远处避免遭受波及,异能组织的成员全部血肉模糊,倒在血泊中的少年还剩一口气,在看到他时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惊喜,失控的搭档发出近乎疯狂的笑声,对周围的状况毫不知情,只是毫无目的地破坏着,身体承受的负荷看起来比上次使用”污浊“时还要大,蜿蜒的红色河流顺着脖子流下,染红了白色的衬衣领,也爬满了满是尘土的手臂。

      心跳仿佛漏了一拍,他顾不上那个还没死透的少年,飞奔到搭档的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发动人间失格。

      中原中也愣了一愣,停止了动作,从掌心出现并不断膨胀的重力弹顷刻消散。

      因伤势和体力不支倒下的中原中也在倒下前被太宰接住,随着意识和体温的流失,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也在光泽变得黯淡后阖上了,即便太宰呼唤着搭档的名字,想让他保持清醒,那双眼睛也不再睁开。

      谁都没有注意到,少年沾满血和尘土的脸上,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紧接着是数声枪响。

 

 

      太宰治醒来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被惨白灯光照亮的天花板,还有金属架上悬挂的输液瓶,消毒水的气味刺激着他的鼻腔。已经摘除子弹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之前发生的事情。

      他偏头妄想旁边的病床,看到了缠着绷带打着点滴的芥川,芥川比他醒得早,此刻病床已被摇起,芥川背靠着床垫,闭着眼,眉头紧蹙。

       ”中也怎么样了?“

       他希望像过去一样听到”还在接受治疗“或者”在隔壁的病房里已经醒了“之类的回应。

       可回应他的,只有输液瓶中药水滴下的声音。

       经过长久的沉默,芥川终于开口了,“要是在下更强一些的话,中原先生就不会因为异能使用过度而……可恶。”他一拳砸在病床的扶手上,紧握的拳骨节发白。

       太宰治突然间看到自己床边挂着的输液瓶在抖动,顺着透明的输液管向下看去,他才发现是自己的双手在颤抖,手上的绷带明明已经换成了干净的,可恍惚间他却能看到血迹在上面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