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白hoshishiro

阳光夺走属于我的夜晚,除此之外,我的灵魂无处安放

一个迟来又超级不走心的repo
童话世界的这两个人真是太可爱了,给太太打爆电话
[幸好没有把奶油弄到立牌上]
[拍照技术?不存在的]

【双黑】虚妄之夜

*尝试悬疑风【大概】

*心理医生宰【???】设定,想要接受治疗吗

*中也视角第一人称

 

我坐在候诊区的金属长椅上,手上刚刚填好的病历已经被我数次下意识地卷成筒然后再松开,原本平整的封面上很快多出了许多不规则的细小折痕。

现在是下午四点半,透过玻璃窗向外望去,路上不论是车还是人都十分稀少,一向认真工作的我少见地在下班之前开溜,不知道明天上司会是什么反应,不过我现在并不想思考这个问题。

我之所以没有请假,是因为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搪塞过去。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吧,自己这个样子怎么看也不像,同事们会在心里说着“每次工作到凌晨第二天还能若无其事的照常上班连黑眼圈都看不见的中原主编居然也会生病”并投来惊奇的目光,曾经当过医生的森先生自然也会十分怀疑,至于其他人惯用的“和男/女朋友有约会”、“要去接小孩”、“小孩病了要带去医院打针”之类的理由也不管用,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单身。我总不能实话实说,否则“中原主管去看心理医生究竟是因为工作压力过大导致精神分裂还是因为终于醒悟自己沉迷工作丧失了恋爱的能力”一定会成为办公室热议的话题,这都什么跟什么,难道我单身就是一件那么奇怪的事情吗,不过加上了想象的谣言就跟加了热的红酒一样,气味溢满整个屋子也不过一眨眼的工夫。

诊所大概是快下班了,候诊区只有我一个人,墙上的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荡着。

等候的时间开始变得难熬起来,我开始问自己,我到底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呢?心理诊所一直是个我认为自己永远也不会来的地方,因此即便已经在这里待了好一会,我仍觉得开车来到这里并进门挂号填写病历的过程就像是一场梦。最近需要完成的任务接二连三,我的思维大概是因为熬夜而变得跳跃起来了吧,而偏在这时我想起了某个已经困扰了我好一段时间的问题,于是头脑里就有个小人一边抱着酒瓶喝酒一边说“要不去找个心理医生吧”,另一个小人挥舞着手中的帽子说“好啊”,两个小人愉快地击掌,接管了我的意识,尽管在困意与疲劳的双重轰炸下我还有一小部分正常的思维幸存,不过那也只是让我试着找了找请假的理由而已,结果最后我还是溜了出来,去地下室取了车,凭着记忆找到了这家我似乎曾经路过的心理诊所——我确信它就在这里,虽然忘了是何时留下的记忆。

至于困扰着我的问题,说来也是奇怪,我最近莫名其妙地开始做噩梦了,并不是普通的噩梦,或许用梦魇来形容更为恰当——即便是醒来之后也依旧隐隐作痛的心脏、挥之不去仿佛身处坟墓的压抑感,以及整晚都没睡似的精神状态,我本来以为让自己忙起来就能分散注意力,从而摆脱这种异状,可惜没能成功,反倒使它愈演愈烈,连红酒都只能起到暂时的作用。而梦的内容则会被迅速忘记,像被笼上了一层黑雾,阴沉而神秘。

在那种令人稍感不快的“滴答”声又响了许多次,街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的时候,诊室的门开了一条缝,门缝里传来不太清晰的女声。

“今天真是十分感谢,XX医生,多亏您的开导,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医生的名字我没听清,只知道有两个音节,似乎也不是什么常见的姓氏,我正纳闷,这时门开得大了些,里面走出一位年轻女子,妆容精致而淡雅,黑色长直发在身后随着步伐微微摆动,细高跟撞击大理石地面发出轻快的声响,脸上的表情简直可以用“幸福”来形容,看起来不像是来看病,倒像是……我见过这种表情,在办公室里的那些小姑娘谈论她们的心仪对象梦中情人的时候。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被我看见了,那位女子迅速低下头,快步离开了。

“看来我的最后一位病人是一位品味差劲的小矮子啊……”门完全打开的同时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传来,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的嗓音还是有点好听的,慵懒中似乎带着点清冷,前者也许是一整天工作带来的疲劳所致,后者则是来自我的直觉,毕竟他的嘴角上扬着,眼神中也带着笑意,不过我却觉得那层薄薄的笑意背后藏着大片的空洞,简直像是把光滑易碎的鸢色玻璃蒙在深不见底的罐子上——不过他并非在与我对视,而是将视线落在了我的头顶、被他嘲笑的那顶帽子上。

这是什么玩笑吗?或许心理医生都是用这种方式来使病人放松的?我有些吃惊地看着他。

“我是说——你的帽子真的蠢透了……”他重复了一遍自己的看法,甚至叹了口气,径直走过来,抬手就要把我头上的帽子摘了。

这下我是真的火冒三丈了,没工夫再去分析这个上来就一副阴阳怪气模样的家伙到底怎么回事,我伸手就在他的指尖触及我的帽檐之前扣住了他的手腕,稍微用了些力气,听见他吃痛地“嘶”了一声后,撩起眼皮冷冷地看着他,“喂,我来这儿可不是让你这种莫名其妙的家伙品头论足的,再说了我戴不戴帽子跟你有什么关系,如果你继续这么令人不快的话,我想我应该有权去挂号处换个医生给我看病。”

然后我这才注意到我握住的地方异常的触感——是绷带,不仅是手腕,连脖子上面都是,这家伙穿着长袖长裤,但我忍不住怀疑他的衣服下面会不会也缠满了绷带,通常浑身缠满绷带的家伙都会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动弹不得,而他则是个例外,手脚利索到差点就抢走了我帽子的地步。于是我又补充了一句,“呿,绷带怪人有什么资格说我。”

我并不是个话多的人,至少在我没喝醉的时候不是,因此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是我自己也没有预料到的行为,只是看到这个人就忍不住有大堆的话冒出来,当然,还有大堆的不满情绪。

他倒是轻易地放弃了抢夺帽子的行为,看起来像是历经刚刚的教训后学乖了,我松开手,这次轮到我用戏谑的目光看他了,而他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听见他揉着自己的手腕说,“抱歉……不过这个诊所从来都只有我一个医生。”

毫无诚意的道歉,疼痛并没给他造成多大困扰,甘拜下风也只是因为嫌麻烦,我不知怎么就从他的举手投足间读出了这些——实在是不擅长应付这种人,明明是来看病的,我却觉得头疼又增加了几分。

他双手插着兜转过身,示意我跟他进诊室,我捏着鼻梁跟在他身后进了门。诊室内花香浮动却不见一草一木,大概是什么香薰吧,在化学物质的作用下内心隐约焦躁的部分似乎能得到安抚。办公桌的一侧是茶几和沙发,茶几上的烛台上飘出一缕淡淡的烟,颜色淡雅的沙发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柔软和温暖,与门外的金属座椅截然不同。

我在茶几后的长条沙发上坐下,他去桌边取了垫板,接过我的病历夹在上面,坐在我侧边的单人沙发上。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太宰治,希望这是一次愉快的治疗历程。”

他极富欺骗性的正经态度只持续了不到三秒,还没等我介绍自己,就喋喋不休地自己把话接了下去,“先让我来猜猜,是什么在困扰着你呢,难不成是因为太矮被女朋友甩了所以想不开……”

我想我还是快些离开这鬼地方为妙,不知道这个叫太宰治的用了什么手法,只折腾了三下两下我的理智之弦就开始松动,而且离“啪”地一声崩断也不远了。

我起身正起到一半时,他走过来两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把我按了回去,他用的力气不大,可是突然间凑得很近,到了呼吸交错的地步,我十分不自在地后退,于是顺理成章地坐回了沙发。

“眼睛里全是血丝……睡眠问题,你看上去十分疲惫。”他自顾自地说下去,气息萦绕在我的鼻尖,我因此感觉到一丝微妙的异样,不过他看上去是在十分认真地观察我的状况,我也并不想将我此刻的内心活动展现出来,于是只好一动不动等待他接下来的动作。

接下来他摘掉了我的帽子,我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我的帽子如此执着,然后从脸颊直到发梢,他稍微理了理我乱翘的头发,我刚在办公室熬了一整个通宵,发丝上一定沾了不少宵夜的披萨味,这让我感到抱歉,不过在他下一秒说出“果然还是觉得品味很差劲啊……”的时候,我立刻将这个念头揉成一团撕碎了。

如果他不是强迫症的话,刚刚的举动就显得过于亲密了些,身为心理医生自己却是个强迫症吗,真是讽刺。

但他的举动似乎并没有让我感觉到有多排斥,反倒有种莫名的亲切感,不知怎么地我的眼前有浮现在我之前的那位病人的表情来,我不禁感叹心理医生真是个有趣的职业,他们似乎有快速让人放下戒心的神奇本领,下次做个专题报道好了,不过采访对象绝对不是这个古怪又令人生厌的家伙。

我听见他笑了,难道我露出了什么不该露出的表情吗,现在没有镜子,我无从确认,可他现在脸上的笑意似乎是在宣告捉弄我得逞后的胜利喜悦。

“你是做什么的?”还没等我做出反应,他就后退几步坐回了沙发,坐下前还整理了下自己的白大褂,使之服帖地垂下。

这种感觉实在是微妙极了,他的言行让我感到不快或是意外,但那也只是基于常理而产生的想法罢了,而在内心深处我却觉得这一切都无比自然,就像是我早在见到他之前就已经对他的性格、说话方式甚至一些下意识的细微举动习以为常。

恍惚间我的目光飘到了茶几中间的烛台上,烛焰在我无法感知的微弱气流作用下跳动着,一小圈光晕围绕在它四周,当我再度把目光移到他身上时,他也正安静地看着我,等待我的回答。

我感到有些尴尬,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随即开口道,“我在一家报社工作,当主编。”

“主编啊,”他若有所思,手支着下巴,“最近工作遇到了什么不顺吗?”

“没有。”我简短地回答。

“那么……有意思的事呢,方便透露一下吗,最近工作的内容什么的。”

最近报社正在准备有关警察也未能侦破的离奇案件的专栏,因而我也时常泡在这类稿件堆里,以确定哪些可以采用,太过平淡琐碎的内容会让大多数人在读完标题后就直接跳过,而血腥暴力或是当事人死状诡异的事件则会让胆小的人感到不适,作为面向大众的报纸的报道题材果然还是不太合适。有件几年前发生的事情让我印象深刻,我正犹豫着要不要把它刊登出来,或许我可以问问面前的人的意见,等等,我为什么要听这种看起来就不太正常的家伙的?因为他懂心理学吗?可他看上去就是那种听到有疯女人在街上拿着剪刀剪开别人的嘴也会拍着手说“真有趣”的人,而且,向他寻求建议就跟输给了他似的,明明我来看病就是在向他寻求建议了,可我还是不想在这种事情上退让——虽然我自己也不明白这种执念般的想法缘何而起。

只把事件告诉他的话倒也无妨,我开始讲述,“那是最近看到的一则素材,几年以前,两个大学生一起去旅行,他们没有参加什么旅游团,也并没有冲着一些热门景点安排路线,只是走到哪算哪,纯粹地想要体会旅行的感觉罢了,轨道和巴士来回地转,虽然很辛苦,不过沿途的风景倒是不错,他们不时会经过一些小山村或是小镇,有的地方交通很不发达,一天也只有两班车会经过,碰巧在他们逛一个小镇时,其中一个人因为那里产的葡萄酒还不错,在酒馆里多喝了几杯,醉了,等他清醒过来,时间已经是晚上了,他们错过了班车。本来,最妥当的做法是在小镇上过夜,等第二天早上的班车,可不知道是因为找不到留宿的地方还是什么原因,两个人合计了一下,大胆地决定走去最近的城市,那一带还是有GPS信号覆盖的,根据导航,徒步的话几个小时就能到了。

“不幸的是半路上下起了暴雨,不管是打伞还是穿雨衣都没什么用,刚好他们路过一栋没亮灯的宅子,就干脆进去躲雨了,不知那是哪个大户人家留下来的房子,总之当时已经是年久失修了,空气中漂浮着陈旧的气味,地板上桌子上椅子上全是灰尘,让人连个坐下来的地方都没有,于是两个人开始在宅子里四处探索,等待雨停之时再度启程,结果,在那之前出事了,两个人没能一起离开那栋宅子。”
“等等,让我来猜测一下,难不成那个没能离开的人是偶尔发现了一根看起来还不错的横梁,就上吊自杀了?或者……”他不合时宜地打断了我,嘴里说着异想天开的话。

“哈?什么叫‘发现了一根看起来还不错的横梁就自杀了’?哪来这种人?你们心理医生都喜欢把人想象成疯子么?”我有些不耐烦。

“只是随便说说而已,请继续、继续……”他连忙笑着摆手,看来这个故事的确足够有趣。

“两个人走到一面落地窗前的时候,窗玻璃碎了,一个人因为被碎片刺中而造成多处贯穿伤,在那种地方,医护人员根本不可能及时赶到,另外一人试图对他采取急救措施,然而不久他还是失血过多而死,现场也在这个过程中被破坏了,关于玻璃窗到底是怎么碎的,至今也没能得出结论,甚至还有人怀疑这是一起谋杀案,可是没有任何证据,最后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我在叙述中适当地加入了合理的想象与推测,使它听起来更有真实感,我从前就对写作有些兴趣,虽然写的主要是诗歌,但那也同样需要观察力与想象力,因此在看到相关报道时,没有被提到的细节也自然而然地浮现在我的脑海中,给我一种“当时就是如此”的感觉。

“另外一个大学生不是活下来了吗,那他……难道说?”

“据说是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不过这也可以理解,毕竟受到了那样的刺激啊,我想这两个人关系一定相当不错吧,就算是恋人也不奇怪,所以比起谋杀一说,我更相信这件事是单纯的意外。”我提出了自己的判断。

“会成为不错的报道呢,”他拍着手象征性地鼓掌,“感谢你带来了这么有意思的故事,否则今天将会成为无趣的一天,那么下面我们进入正题吧,是什么影响了你的睡眠呢?”

“喂,别把我当成解闷的工具啊!”沉浸在故事里的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完全是在这家伙的引导下绕到了和主题完全无关的地方,原因还是他想给自己找点乐子——果然这家伙就是个混蛋。不过,冷静,再纠缠下去只会白白浪费更多时间,我告诉自己,我自认为在情绪管理方面还算做的不错,不然面对一言不合就要为了进入现场调查而冲撞警察惹出麻烦的芥川或是每次都要在稿子里加入让人看不懂的科学猜想的梶井的时候早该气死几百次了,奇怪的是面对这个人我的怒气就变得难以平息了。

“是噩梦。”嘴角还在抽搐着,我勉强挤出了三个字。

“什么样的噩梦?”他无视了我的表情,踱步到窗边,背靠窗台双手插兜歪头看着我,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

我摇摇头,“每次醒来以后就忘了。”

昨晚的天气预报说今天有暴雨,我们聊着聊着,窗外的世界已经被黑夜和雨幕笼罩,烛台的微弱光亮稀薄地充满整个房间,他似乎完全不在乎时间,也没有要开灯的意思。

突如其来的闪电让室内明如白昼,照亮了无数砸在窗上的破碎雨滴,也衬得他的脸庞在那一瞬间尤为苍白,紧接着雷声在空中炸响,停在路边的车辆警报声紧随其后,连绵不绝。

“我知道了,是雷击!那天也是这种天气,他们在窗边的时候刚好有雷击中了窗户,那种不结实的玻璃应该……至于幸存下来的那个大学生,有报道中提到他也受了轻伤,不止是手上,所以应该不是在后来搬动同伴时被玻璃割的,他当时也在那个地方,也许……他的同伴救了他。”真相似乎也像雷电一样击中了我,我喋喋不休地说下去,却在最后放缓了语速,声音也小如蚊呐,变得跟自言自语似的。

我的头又疼了起来,心跳加速,还有些喘不上气,从噩梦中醒来后的压抑感像是幽灵的影子,浮出漆黑一片的水面。

“别紧张,放松,你现在很安全。”在我低下头撑着膝盖喘气的时候,他已经坐到了我身边,轻柔地给我顺着背,冰凉的指尖扫过我的脸颊,安心感从皮肤相接处传过来,那种感觉熟悉而久违,而与此刻对比起来,我过去的人生中似乎一直弥漫着难以觉察而又理所当然的孤独感,那是繁忙的工作、每天都十分热闹的办公室、下班后约我在酒吧中饮酒畅谈的同事们和时常关照我的森先生和红叶姐也消除不了的东西。

我忽然有种想要吻面前的人的冲动。

然后我就真的这么做了。

他毫不吃惊,反倒跟早有预料似的,按着我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舌尖扫过我的唇瓣,留下湿润的印迹,属于他的气味入侵了我的领地,那种属于清晨的雾一般的,薄凉浅淡又带着一丝暖意的气息,这种气息令我不由自主地迷恋,我环绕住他的脖颈与他靠近,他就像是冰冷阴暗的河流中一块温暖的浮木。

直到我们都快要喘不过气来时,这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漫长的唇舌交缠才告一段落,炽热的空气在我们之间升温,这或许是太阳燃尽前的最后一丝火花了,茶几上的烛台所剩的长度已经不多,即便刺眼也引诱着我强忍眼中酸涩久久注视,因为烛芯的尽头是无尽的黑夜。

而当我的目光越过烛焰向更前方看去时,我看到了蜡烛被投在墙上的完完整整的影子,就连蜡泪流下的轨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只是少了烛焰——烛焰没有影子,至少在这样的情况下是看不到的,就像医院里的无影灯,我曾在书上看过这样的知识,可在亲眼见到时还是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明明烛焰和下面的蜡烛总是被习惯性地看成一个整体,但它们实际上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然后,我突然意识到,正在触碰着我的太宰,也没有影子,刚刚他在窗边,闪电将室内照得一片惨白的时候,我就觉得我看到的画面里少了些什么,现在细细想来,原来是他脚边那片连人影也没有的地面看上去过于违和。

意识到这一点的我也依旧任他拨开我颈边刻意留长的发丝,用牙齿在伤口愈合后的浅淡印迹上制造轻微的刺痛,他的双手游走在我的腰际,上一次我们离得这么近的时候是几年前的那个暴风雨之夜了,我闭上眼,梦魇便再次披着黑斗篷不请自来,我已经多次在梦里回到那个雨夜,我独自在那栋老宅中徘徊,凄风冷雨透过没有玻璃的窗洞掀起残破的窗帘,闪电划过天空,照亮满地碎玻璃和触目惊心的血迹,黏稠而温热的触顺着我的发梢淌下,滞留在我的睫毛和鼻尖,我不断沿着阶梯向下走却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与阶梯一样没有尽头的,还有绝望与孤独。只是醒来后这幅光景便在白日之下遁入我的影子,跟在我身后却一言不发,我在各种待办事之间穿行,它们占据着我几乎全部的精力,变成一份又一份业绩,我对此习以为常,也不曾回头望向身后。

而现在,未曾出现在梦里的片段也逐渐浮现出来,比如那道惊雷击中窗户之前太宰还在取笑我的帽子被雨淋湿了以后就跟垃圾袋套在头上一样,比如在我抖着手试着给他止血的时候他在嘴角扯起那种祸害过无数女生的弧度轻声说他是不是这次终于要自杀成功、不用再见到讨厌的小矮子了,比如他用逐渐凉下去的手指蹭过我的眼角,然后拉扯着我的发丝让我俯下身,向我讨要我之前欠他的晚安吻。

原本那天夜里会被碎玻璃刺死的是我,当时我们刚围着老宅二楼的走廊转了一圈,在那样的天气里帽子被雨水打湿后根本不会那么快就干,我想着既然全身上下都已经湿透了也不差一顶帽子,就干脆继续把湿帽子戴在头上了,太宰闲得无聊又是一阵嘲讽。我生气地说着没兴趣了你自己逛吧,我先下楼了,快步走在前面,经过了楼梯转角的落地窗,那些窗中有一扇开着,狂风吹过,强劲的气流卷走了我的帽子,明明我的帽子湿了水重量应该有所增加才对,我带着些意外看向外面,视线追随着帽子在空中翻转了几圈后挂上树梢,就在我感到惋惜之际,雷劈中了我面前的窗。

我看到刺目的白光,听到玻璃碎裂的巨响,然后在意识到发生什么之前被一股力量推开,滚下了台阶,我第一反应就是觉得那又是混蛋太宰的恶作剧,故意在我坐下前挪开我的椅子或是把我绊倒之类的事他以前又不是没做过,虽然每次都免不了一顿揍,可是当脖颈上火辣辣的刺痛感袭来、起身时玻璃渣在脚底嘎吱作响的时候,我的内心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深色的液体汇成细流,沿着楼梯蜿蜒而下,来到了我面前。

“我一直都在,中也。”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呼唤,我再度睁眼,面前的人脸上的笑意在烛光中变得不真切——这绝对是他笑得最好看的一次,好看到我竟一点也讨厌不起来。

蜡烛还剩下最后一截长度,今夜的光与热就要逝去。

“虽然还想再跟中也一起喝一杯,不过看样子是来不及了呢,”他拿起茶几上的帽子戴回我头上,然后用拇指与食指抵住下巴,露出了相当认真的表情,“其实中也跟帽子还是挺搭的。”

他凑过来在我的眼角落下一吻,“这样黑眼圈就会不见了喔。”

“以及,做个好梦。”

室内陷入黑暗的那一刻,他的声音、温度、表情……一切的一切,都随着烛光离去,长沙发上只剩下我一个人,借着窗外汽车的车灯,我还能看见焦黑烛芯上的一缕白烟悠悠地飘着。

我不能确定我所经历的究竟是梦还是现实,望向窗外,看见了打着伞赶路的行人——还是寻常的街景。

随着时间推移,那缕白烟也消失不见了,我最终还是走出了那间诊室,穿过候诊区,来到了大街上,身后有个人撞了我一下,我回过头看见一个衣衫不整的醉汉摇摇晃晃地走远了,而我刚刚走出来的地方已经不是什么心理诊所了,透过玻璃门,我看见了略显清冷的吧台,和正在擦拭着酒杯的调酒师。

我没有再试着用手机搜索这附近的心理诊所,毕竟按照太宰恶劣的性格,那绝对是个出来了就回不去的地方。

况且也没有回去的必要,我可是亲耳听到那家伙说自己一直都在了的,虽然他是个混蛋,不过姑且还是相信他一次吧。

至于为什么我能在并未睡着的状态下回忆起噩梦的内容,那大概是因为,我所经历的既非梦境,也非现实,而是在梦境与现实的夹缝之间,两条不再相交的轨迹被名为思念的细线再度缠绕到一起所形成的,短暂的、仅此一次的旅程吧。

 

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做过噩梦。

 

 

 

 

 

 

开头是半年前写的,当时我明明就想着让他们好好谈个恋爱,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还欠着校园pa的点文却依旧要放飞自我。

《恋爱诊疗室》的一个repo

*啰嗦又无趣的老年人repo和并不存在的拍照技术,请谨慎选择观看

收到本子了,和《秘密》一样,封面上依旧隐藏着水母,实在是太可爱了,所以说这次水老师是躲在病人资料的背面和角落里见证他们的故事的吗。[?]
当时以为自己抢到了特典,然而事实证明我果然是个手速慢的非洲人。然而即便如此也要为封面、内插、g图和明信片打尻,浅月老师的宰太撩人了,认真看片[?]的chu也是无敌可爱,还有他们的衬衣和领带是情侣款吧,连姿势也是啊[我在说什么],阿抽老师的内插里蛞蝓抱枕那对一上一下的眼睛再次让我感受到了宰一贯以来的搞事作风,他牵着中也的样子也超温柔的,另外可以从背后抱住也是身高带来的好处之一吧,BK老师的g图又是一把糖。总之看着图都能幸福到死。
脱离了原作背景,作为普通人的双黑终于好好谈恋爱了啊,这次是都到“救人的一边”去了呢[bushi]医生设定太赞,想要接受太宰大夫和中原大夫的治疗。白大褂和眼镜十分适合这两个人,大概是因为好看的人天生就是衣架子吧。
接下来似乎要开始抽风了。
水老师笔下的中也是吃可爱长大的吧[什么],变成医生也延续了原作里的暴躁,工作狂的性子也是一点没变,倔强、固执、还有点笨拙,简直就是一副需要宰来好好疼爱的样子,这样的中也没了宰简直不行啊。十分在意对方,却还要一边照顾一边嫌弃得要死,同时又有着小恶魔的一面,面对宰的温柔攻势,内心动摇着最后却说出“你身上的每一块骨头,都属于我了”这样的话,实在是很中也的回应方式,不想成为宰的其中之一也是,明明chu也是有占有欲的吧,这样的chu太好吃了。
至于宰,感觉不专一不正经的表面下其实是润物细无声的温柔吧,多年以来视线从来没有从中也身上移开,一边作妖给对方添麻烦、惹怒对方又一边犯规地把对方吃的死死的,不禁感叹能够攻略中也的只有宰这种级别的资深玩家了吧,毕竟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中也了,也只有他知道怎么做才能一点点破解小矮子内心的防线。
变成普通人的两个人更真实也更有温度了,微妙的恋爱心理被表现得十分丰富,宰也不再是那个能够完全操控人心、掌控全局的宰了,反而也会有烦恼和迷茫的时候,并且亲手缝制蛞蝓抱枕的情节太甜了。各种小细节也是十分地戳,比如同款漱口水和眼镜、宰收藏自用的马克杯。矛盾争吵不断,却从来掩盖不了名为“双黑”的羁绊,在旁人眼里大概一直在放着闪光弹,只是本人早就习以为常意识不到了,专心地在惹怒对方和报复着。
除了欢脱闹腾的日常十分有趣以外,剧情也是吸引人想要快点读下去(不过为了不错过一些细节还是放慢速度吧),小甜饼和一些苦涩的事情十分自然地相互交替着,感觉这样既不会腻味也不会过于沉重。看到后面中也选择骨科也是为了宰的时候突然意识到,原来这两个人早就不分先后地属于对方了吧,宰在撩中也之前中也心里就已经全是他了[?]结果最后因为一些事件的推动才捅破这层窗户纸,真是……不过他们有的是时间,还有整个余生留给他们去纠缠。都是咖啡,一样地苦涩,却正好填补了彼此的缺口,成为对方的良药,这告诉我们良药苦口[越来越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看到最后还有点紧张,不过还好HE了,松了口气。宰最后还是面对手术台了,有搭档在身边也会安心不少吧,不管是与搭档合作的时候,还是搭档成为自己的患者的时候。
表白水老师细腻又温柔的文笔,各种美好的描写简直数不完了,最后的车速更是能飞出银河系了,而且最后再次被塞了一大把糖,悄悄说“用身体上的诚实治疗心理上的不坦率,好主意,给宰点一百个赞”。
果然瞎写一堆自以为是又错误连篇的理解还不如旋转爆炸给水老师打尻吧,于是疯狂打电话,感谢水老师写出了这么好的双黑,失去语言能力 。

最后悄悄圈一下太太  @—水母汐—

【双黑】Snow Halation

*罪犯宰x警官中设定,写到一半发现太宰真的进局子了

*可以先去听听同名歌曲,也许食用效果更佳

 http://music.163.com/#/m/song?id=28768036&userid=397878296

 

 

这份悲伤的心情名为“雪色光晕”。

 

天空还在浓绀色睡意的包裹中清浅地呼吸,零星飘落的结晶在暖黄路灯的光线中获得片刻剔透,似乎能从中窥见谁梦的碎片,而随即便在触到黑色帽檐时消融得无影无踪。

寒意从鼻腔钻进了肺里,中原中也单手拢了拢风衣,加快脚步走向停车位,积雪在脚底凹陷,发出簌簌响声,他拉开车门,坐进车里的同时将那团沙色扔上副驾驶座,苍白的睡颜上凝了些冰碴,安静得不似活物,手套被摆在一旁,指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絮语,雪色的光晕在触到温热皮肤后顷刻黯淡下来。

无端的烦躁情绪在冷天里也只是瑟缩着在金蝙蝠的一端冷冷地燃着,车内的暖气温度调节得堪堪不会让人觉得寒冷,毕竟过于温暖的环境只会让人昏昏欲睡,在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时间里开车开到一半睡着,一定是自杀狂才会想要尝试的事情。没有音乐,只有雨刮摩擦玻璃的声音作伴,浓绀的倦怠氤氲了湛蓝的瞳,鲜有车辙的道路在挡风玻璃前方后退,照这个进度下去到达市郊时天应该才蒙蒙亮,人烟稀少,正合他意。

 

“阿嚏——”副驾驶上有了动静,毛毯卷成的臃肿长条随声颤动两下,浸了水的黑色发丝又开始下雨,沙色的风衣露出来,布料皱皱巴巴颜色一块深一块浅,贪恋温暖的手迅速探出来拉起了滑落肩头的毛毯,而后又隐没于素色的褶皱之中,“唔……暖气效果不好……”

“你倒是别往雪地里躺啊,为什么每次办案总会有你这个瘟神碍事?”中原中也看也没往那边看一眼,一只手松松地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则夹着一根金蝙蝠,火星上方的烟雾袅袅上升,工作后的疲惫也被带着飘走了些许。

这已经是第多少次在案发现场捡到自杀未遂的太宰治了呢?中原警官没那个闲工夫去数。这个职业不明、身份不明、看上去就像是个无业游民、全身上下大概只有一副好皮相还勉强值得称赞的家伙就像是案件的附带品一样,明明看起来跟涉案人员八竿子打不着,却偏要巧合似的以千奇百怪的姿势冒出来,每次还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比如打捞尸体时倒吊在挂满垃圾的渔网上,比如大半夜在高压电变电站的爬梯上,比如在写字楼高层碎掉的玻璃窗旁……还有这次,室外温度直降零下,这人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披着一身跟不上季节变化的打扮在雪地里睡着了,被发现的时候半截身子都埋在雪里,安详地闭着眼不知是在做什么美梦,细密的睫毛上挂着冰霜,体温低得像冬眠的鱼。

放任一条好端端的性命在眼前逝去实在不该是一名警察所为,况且忙于案件的同时再去为一条莫名其妙丢掉的人命奔波只会令自己焦头烂额,中原中也每次都在太宰治半只脚已经踩进鬼门关的时候将人一把拉回来,虽然看着如梦初醒全当自己是出去郊游了一遭回来的路上在大巴上睡了一觉现在终于能回家冲个热水澡的自杀狂,他常常问自己为什么没有一拳揍在那张祸害人间的脸上,让红色和白色从没什么血色却偏要扬起一个弧度的薄唇间飞溅出来。

“中也——”太宰治自从某次趁人不备顺走了中原中也上衣右边口袋里的警察手册并翻开看了名字后就开始这么称呼了,他的声音很轻,连带着整个人都显现出一种似有似无的半透明质感,那黑发那鸢眸还有那领口的蓝宝石都成了薄如蝉翼的玻璃外壳折射出的幻象,别说是挥起拳头猛地砸下去了,碰一下怕是都会崩塌成满地无色碎片的吧。

大概是由于低温的缘故,副驾驶上的鱼类此刻又陷入了半梦半醒的休眠状态,下雪天充斥着拥挤不堪的路面的噪声反复无常地叩击紧闭的车窗,吞没了他本就微小的呼吸声,与体型庞大的公交错车时光影在他的脸上变幻——那是一张受到上天眷顾的脸,即使是对他作死(就算了还给自己增加工作量)的行为痛恨到咬牙切齿的中原中也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而在睡着时嘴角透着的那点狡黠的弧度也消失了,安静的睡颜毫无防备,就像笼罩着清晨雾霭的白玫瑰,有露珠凝结在花瓣上,折射着熹微的天光。

中原中也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哼起了前些天家中老旧唱片机上播放的钢琴曲,没拿烟的那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打着节拍,街道上路灯已经亮起来了,背着书包的孩子三五成群,互相追逐着过了马路,嬉笑打闹的身影模糊在卖鲷鱼烧的小店飘出的热气里,他说不出此时那份淡淡的情绪是什么,也没想过要去描述,只是在挡风玻璃后静静地注视这一切,大脑放空,享受着一天的忙碌过后难得的平静。慢下来的车流和慢下来的时间,自己驾驶着轿车在其中漂流,而当车停进独居的公寓楼下的停车位后,旁边这位(自认为)一回生二回熟的自杀狂就会和往常一样死皮赖脸地闪进下一秒就要被自己关上的单元门,在充满嫌弃的抱怨声中跟着自己上楼,抢占浴室冲个热水澡,然后披着浴袍(如果不是因为尺寸的问题也许遭殃的就是自己的睡衣了)坐在自己对面,像幼儿园大班的晚餐时间那样,和自己抢盘子里最后一块熏肉或是火腿,钢琴声为这场日常闹剧充当背景音乐,而葡萄酒的芬芳则总会适时从醒酒器中悠扬地溢出,使险些散架的餐桌幸免于难,随意挑选的影片使人昏昏欲睡,天鹅绒包裹下的柔软沙发令自己很快陷入酒红色的温柔乡,而当自己半夜或是凌晨迷糊睁眼时,整个公寓通常已经恢复了只有自己一个人居住的状态,喝空的两只红酒杯将玄关处留着的一盏灯的倒影拉成暖黄色的弧形,自己揉着眼睛起身准备回床上睡时才发现从身上滑落的毛毯,第二天早晨则会看见空空如也的烘衣机和洗衣篮里的浴袍。

明明这家里没有一样东西属于那个堂而皇之闯进来的混蛋,可现在却有越来越多的物品沾上了不一样的气味,这些成分的浓度极低,然而稳定性强,不易分解,就这么似有似无地在空气中漂浮,并沉积在每一个角落。

而他在将浴袍扔进洗衣机、洗净多出的一只红酒杯和清扫浴室里的黑色头发时咒骂太宰下次自杀成功的次数越来越少,因为不管怎么说,这段不时令他感到烦躁、但说讨厌又不太对的非日常,马上就要迎来终结了。

 

“所以——你以为我没发现你偷偷翻了我电脑里那些资料?”

审讯室内灰色的墙壁上映着惨白的灯光,灯下的两人依旧对峙着,只不过中间隔着的物体从餐桌变成了毫无品位可言的黑色长条桌,哑光材质仿佛深不见底的黑洞,近乎吞没了搭在桌上那双被黑色手套覆盖的手的轮廓,手的主人一双蓝瞳沉着阴翳,勾起的唇角却表明他对当前的状况毫不意外。

审讯椅的尺寸显然让手脚修长的的自杀爱好者——虽然现在用另一种身份来形容他更为合适——显得有些憋屈,他随意地歪着头不置可否,“话说这里的审讯椅是按中也的尺寸定做的吧,咱们换换如何?”

小个子警官嗤笑一声,不紧不慢向后靠在椅背上,“还有心情开玩笑,真是游刃有余啊,”他屈起指节敲了敲桌上厚厚一沓案卷材料,“这么多罪行加起来够判你一百次死刑了,不过以你的手段,要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案发现场作死,根本不会有人调查到你头上去。”

“说吧,你有什么目的?”他收回手抱臂,顺带着翘起了二郎腿。

“如果我说这是因为中也做的晚餐很好吃,你会信吗?”即便是听到了“一百次死刑”这种话,自投罗网的高智商罪犯依旧是一副轻佻的口吻。

“那还真是遗憾,现在能给你吃的怕是只有枪子了。”

“其实我更喜欢你裹着睡衣缩在沙发上的样子,那时候的你比现在可爱多了。”

“……”

“……”

“你在调查我们本部最近盯上的非法组织?”短暂的沉默过后,房间里似乎恢复了正常的审讯应有的氛围。

“果然是查过电脑上的记录了吗……当然我如果想一点痕迹都不留下也不是做不到呢。事实上出了点麻烦,我窃取他们的机密被发现了,现在他们想除掉我。”

“那不是正好遂了你的愿?还是说你觉得次次跟着我回家装成是我的小情人他们就不敢动你?”

“可事实就是如此吧,毕竟他们也不想太引人注目,况且你不是挺乐在其中的吗,这段时间?”

“少自作多情了,如果不是想看看你究竟想干什么,我怎么可能放你进门?”

“其实我也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在怀疑我呢,中也。”

“真亏你表现得那么自然,要不是你那些见不得光的履历,我估计会认为你只是个蹭吃蹭喝的流浪汉。”

“这点上你也一样。”

两个心怀鬼胎的人相视一笑,脸上带着同样的恶劣表情。

“那么接下来的事你也该猜到了,我们来谈合作的事吧,毕竟这个组织势力错综复杂,我一个人应付起来实在头疼,而你们没有我弄到的情报,也很难将其一网打尽……”

“……当然,情报也不会白白提供给你们。”太宰治的眼睛瞟向桌上的案卷。

“帮你除掉那些人还不够?”中原中也当然没有漏过这个小动作,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随即意识到接下来会被提出的条件。

——这已经不是审讯,而是谈判了,然而对方手里的筹码足够诱人,所以也是没办法的事。

“那些纸张对我来说很麻烦的,能销毁了吗,当然也包括电子版的。”太宰笑得纯良无害,简直像是被冤枉了的,虽说这样的演技此刻显然失效了,换来的只有对方戏谑的目光。

“想要脱罪?别开玩笑了,再说了,在已经被警方盯上的情况下,就算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你一旦有什么动静照样被抓回来。”

“我已经累了,中也,”太宰叹了口气,“现在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然后在街角偶遇一个想要自杀的美人,邀请她共赴黄泉比良坂。何况你手里这些案件……都已经结案了吧,现在要一次性更改这么多结案报告不是也很麻烦?”

“哼,你体内流淌的血都是黑色的,要真有这么容易洗干净那整个监狱的劳改犯都没必要再被关下去了,而且——你就不怕我们利用完你就灭口?”

太宰治打了个响指,审讯椅的束缚装置便弹开了,他站起身活动着发痛的手腕脚腕,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那时候我会再想办法的,眼下对于你们来说最棘手的问题也不是我吧。”

“随时都能逃走……吗?”

“所以还请看好我了,至少在合作的这段时间里。”

——想要与罪犯周旋,自己就要先成为罪犯,黑色的血液,可并不是只流淌在我一个人体内啊,中也。

然而这句话,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中原中也本以为,在那天给太宰治铐上手铐后,自己就能摆脱晚餐多做一人份的命运。

所以说上辈子到底欠了这家伙什么啊?

等红灯时他盯着前方的路面,恍惚间两眼放空,仿佛又看到了本部长森鸥外狐狸般的笑容。

“以我们本部的设施,想要关住太宰君恐怕很难呐,不过交给你就没问题了吧,中也君?毕竟你的身手在警界都是数一数二的了呢……”

“您是说……”他试探性地问,只希望事情不是他预料的那样。

“太宰君在你那里的餐费和住宿费都会给你报销的,这样就没问题了吧?”说罢,森鸥外一面整理着办公桌上被爱丽丝酱倒出来的一盒蜡笔,一面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他噎住一般的表情。

也许他早该明白幼女兴趣并不是这位本部长唯一的恶趣味。

于是太宰治就这么心安理得地被领出了审讯室,一路跟在中原中也身后哼着小曲,如果忽略体型的话,中原差点觉得自己是在救助站领养了一只没人要的哈士奇。

事实上中原中也从来不养宠物,照料起来麻烦不说,掉落在地板上家具上的毛发也难得清扫,这么想来还是一个人过得自在,更何况他不信神不信鬼更不信都市传说,那间公寓对于一个人来说是大了些,但他也不会无聊到认为自己视线以外的地方潜伏着什么来自不同维度的生物。

总之,他并不需要人陪。

副驾驶上的人倒是十分干脆地无视掉了他写在脸上的不情不愿,并十分好心地提醒他注意看灯,否则后面的车就要开始按喇叭了。

 

非日常结束了,因为它融进了日常,并将原本的日常悄然替换。

审讯导致下班的时间比平时晚,他们将车停在商业区的停车场,下车,便利店里的便当已经稀少到挑不出喜欢的口味,不知是谁提议干脆就在外面吃,又因为中原中也不喜欢嘈杂的地方,最后两人拐进了街边一家装修得有几分情调的西式家庭餐厅。

这几日横滨天降大雪,不论是高楼还是街道都笼罩在一片纯白色的光晕中,整个城市被装进了一个带雪花的水晶球,呈现出梦幻而安详的姿态。窗外两串刚刚踩出的脚印还未被覆盖,太宰治叉起一小块撒了糖霜的松饼放进果酱里搅和,显得心不在焉。

中原中也正在给盘子里的牛排淋黑椒汁,听见对面悠悠然飘来一句话,手腕一僵。

太宰治问他,中也啊,之前演的戏干脆做成真的怎么样。

“和你?别开玩笑了,比起谈情说爱,我更想把你分尸了从公寓阳台上扔出去。”没过半秒,黑椒汁又开始缓缓流下,中原中也眼皮也没抬,热气伴随着“滋滋”声升腾,他放下金属容器,餐刀在牛排上比划,寻找着合适下刀的地方。

太宰治只是笑了两声,说自己刚刚只是开个玩笑,反应别那么大,对了中也你会做这种样子的松饼吗,下次做给我吃吧。

不过,在回停车场的路上,雪下得越发大了,伞只有一把,堪堪能够挤下两个成年人——那时候,他撑着伞,外侧的手以有些别扭的姿势伸过去,悄悄牵住了身旁人的手。

中原中也的帽子落在车上了,他侧首瞥过去,蓝色的眼瞳是雪中盛放的矢车菊,玻璃体是不属于他所处世界的清澈。

但愿这份清澈能成为永恒,他忍不住想。

 

“毒品……吗?”夜深了,中原中也依旧在对着电脑屏幕研究有关这个非法组织的情报,只不过阵地已经从书房的台式机前转移到了沙发上的被窝里,雪已经停了好几天,不过冬夜的气温依旧很低,屋内的暖气令他想要像松鼠一样冬眠到春暖花开,他的思维开始跟不上阅读的速度,沉重的眼皮好几次耷拉下来。

太宰治端着热牛奶从厨房走出来,顺便取走了中原中也头上搭着的毛巾,“早就干啦,警官大人再不睡的话会秃顶的。”

中原中也接过杯子,一口没喝,只是捧着暖手。

“放心,没下毒,”太宰治拿回杯子喝了一口,“这下你总信了吧?”

困到恍惚的中原中也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阵恶寒袭来,差点没让他把腿上的笔记本震到地上,“喂!那是我的杯子啊!给我洗干净!”

太宰毫不客气地把剩下的牛奶也喝了,然后凑过去一起看屏幕,目前他们手里所掌握的材料还存在一些疑点,拼图的残缺部分只能依靠分析和进一步调查补完,他们必须谨慎行事。

“这个组织最大的利益来源就是毒品的贩卖,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他们也不可能囤积那么多军火。”

“液体冰毒,无色无味,运输起来放在饮料瓶里就能蒙混过关,再加上情报管理得很严密,所以之前才没有查出来啊,”中原中也接了下去,“哈欠——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他合上电脑,抱起被子就要回卧室,这时突然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贴到了脖子上,皮质的带状物逐渐收紧,直到与皮肤完美贴合。

“什么东西?”他扭头看着在他脖子上捣鼓的人。

“中也不觉得自己的脖子很好看,适合黑色的项圈吗?”太宰治将他推到穿衣镜前,在他身后指指带着项圈的地方,方形的金属扣刚好盖在喉结处,既不破坏饰品的简洁感,又使其不显得沉闷,本就白皙的脖颈在黑色朋克风装饰下性感到无以复加。

品味倒是不错,中原中也在心里嘀咕着,“你从哪弄来的,我可不记得我给过你去逛饰品店的自由。”

“啊,这个,”太宰治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盒子,“今天路边的抓娃娃机,买晚饭的时候,还记得吗?

中原中也想起来了,今天去的超市旁边就是一家SEGA,太宰在临街的抓娃娃机前投了硬币,他也没阻拦,就看着他一次性将机械爪伸进盒盖边缘,成功将奖品勾了出来,不过盒子里装了什么中原中也就懒得仔细看了。

“是八音盒,作为抓娃娃机的奖品十分少见就是了,你脖子上的金属扣是钥匙,看到这里的方形凹陷了吗?”太宰将外观精致的盒子凑到他面前,“嵌进去盒盖就会打开,音乐也会开始放,虽然现在里面是空的,不过以后用来藏戒指也不错。”

“亏你还能想得这么远,这么确信自己能活到那个时候?听着,你要是敢背叛,我会立刻杀了你。”中原中也取了项圈上床睡觉,至于太宰,则很自然地占据宽大床铺的另一半,并在第二天起床后再次为中原中也戴上了项圈。

 

人要养成一个习惯所需的时间并不长,中原中也已经开始习惯脖子上金属与皮革的触感了。

调查的过程虽谈不上有多顺利,但勉强也算得上是在按部就班地进行,身边跟着个太宰治倒是给他提供了不少方便,比如以最快的速度撬开一把锁,比如对城市中隐蔽路径的了若指掌,比如不费吹灰之力地入侵系统……日常生活上总是制造起麻烦来不嫌事大的太宰在这种时候却总能适时地帮他渡过难关,太宰的真实身份并未公开,跟着他出入本部,同事们还以为这个白白净净的帅小伙是他的新搭档,午休时食堂餐桌上话题的重心已经从体育赛事中运动员的表现和热播电视剧的剧情走向转移到了“你们说中原警官和他的新搭档是不是很般配”这种问题上面。

冬天过去了,那时飘落的雪花被永久封入了记忆的盒盖,偶尔接触到阳光,便会奏响无声的钢琴曲,换取人眼底的一抹笑意。

只是有时候,当中原中也看见玻璃制品时,眼前就又会浮现出那个下雪天太宰在车上睡着的样子——比如,现在他眼前装着果茶的玻璃杯。

明明手腕上缠着绷带的手此刻正实实在在地触碰着自己,他却在恍惚间觉得自己看见了那只手底下桌布的碎花,令他感觉虚幻而易碎才是这家伙的本来面目。
“看样子差不多该收网了吧……中也,中也?发什么呆呢?”太宰治戳了好几下他的胳膊才让他反应过来,“杯子里的茶一口没喝。”

“啊,是。”中原中也答应着,看了眼杯子里没了热气的淡蓝色液体,撇了撇嘴,随即开始翻着菜单琢磨着要不要再点一杯咖啡。

“喝这个吧,”太宰治从兜里掏出一罐红豆汤,“刚在自动贩卖机里买的,现在还是温的。”

中原中也将易拉罐的拉环拉开,食指上被勒出一道红痕,太宰起身说自己去趟洗手间,他奇怪地问了句你拿桌子上的餐巾纸去干嘛,洗手间里不是有吗,结果话还没说完太宰就已经走远了。

太宰治快步走进一个隔间将门反锁,拿出兜里被对折了几次的餐巾纸,展开来看着内侧用番茄酱涂上去的拙劣笔迹——

——WANT TO MELT WITH SNOW?:)

最后一个单词的含义不言而喻,句末的笑脸顽劣而又狰狞,他将纸揉成一团扔掉,从纸张背面透出的红色沾了他一手,普通的番茄味此时无端地刺鼻,让他有种干呕的冲动,气力和意识被不知名的力量从体内抽离,他开始倚靠在门板上喘气,而门外则有脚步声由远而近。

中原中也手里的红豆汤从一满罐变成半罐,最后又见了底,可是对面的座位还是空的。

 

易拉罐被捏扁了落在洗手间的瓷砖上,整个餐厅都不见那条混蛋青鲭的影子,中原中也见识过毒辣的阴谋诡计,听闻过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带起的风声,此刻却有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第一次端枪杀人的时候,被这个世界的阴暗面打磨出的冷静与锐利出现了裂痕,暴露出内里脆弱的血管和其中流淌的温热血液,血管间是白玫瑰的睡颜,藤蔓上的刺扎进血管壁,再深些就会有血液喷溅出来——他无意间交付了自己的信任,自此刀刃背后的那片领域便有什么开始滋长,“我已经累了,中也”,有时他会想起这句话,然后期望着混蛋太宰会摆脱曾经涉足的污浊与肮脏,只带着那一身易碎的纯净与剔透,在晨曦中惬意地漫步,然后牵起一位美人的手,在海边找个风景好的地方,温柔地理顺她被海风吹乱的一头长发,然后走进浪花之中完成他的人生理想,而不是死在冰冷的枪口下。

现在想来,这些也不过是被恶魔过于高明的手段迷了心窍,产生的幻觉罢了。每天就躺在一个罪犯旁边睡得香甜,也不怕自己在睡梦中被抹了脖子,他开始怀疑自己最近是不是脑子出了毛病,病得自己都意识不到自己有病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脖子上还戴着那个项圈,他抬手想扯下来扔进垃圾桶,扯了两下没扯动,算了,再戴两天吧,他想。

他选择用工作来填补内心的空缺,的确,现在已经到了要收网的阶段,缺不缺一个太宰治都无所谓,整理情报,制作方案,这些事他一个人就能完成得很好,何况他还有一群可靠的部下,生活回归正轨,就让这个冬天发生的事情随着雪一块消融吧。

 

转眼已经到了春夏之交,之前的案件已经告一段落,他立了功,理所当然地升职了,正式被授予新职位的那天下着雨,他和同事们庆祝到很晚,自知酒品不好,对酒也是浅尝辄止,开庆祝会的地方离家不远,沿着海边走一段路再拐几个弯就能回去,于是他打着冬天用过的那把伞在雨幕中前行,只是伞下再也不会有另一个人的温柔缱绻,那点清淡的酒气只被潮湿的海风一吹,就散了。

走着走着,前方就是公园里的花架,花架下的长凳上坐着一个人影,他看着有点眼熟,走过去一探究竟,他并未放轻脚步,只是那人对他的接近完全没有反应,只是低着头倚靠在一旁的柱子上,全身上下都往下淌着水,身上的布料皱巴巴地黏在身上。

“太宰?”

 

眼前的世界昏暗无光,只有水流声填充意识上的空白,太宰治被雨淋得昏昏沉沉,没力气去回想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只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飘过雨幕,朦朦胧胧的,就像是海面上浮木的影子。

人都会犯错,即便是以前一直作为幕后操盘手的他也会有被暗算的一天,几周前餐厅里发生的是导致了现在的状况,虽然中间的过程他已经记不清了,譬如他后来遇见了谁,那些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更准确地说,就算他能够重现自己五感所及的每个细节,他也不得不对某些部分究竟是谵妄还是现实存疑,二者的边界正在药物的作用下变得模糊。

令人怀念的温度透过冰冷的雨传递过来,他脚步不稳,只是勉强挂在一个比自己矮上一截的人身上被向前拖着走,萦绕在鼻尖的气味使自己贪恋,可他还是附在对方耳边,用被雨浸湿的声音说,

够了,中也,把我放在这里吧。

“妈的青鲭给我闭嘴,给我滚回去多养几斤肉,老子要吃鱼罐头。”

他看不清帽檐下那双眼睛此刻的神情,没有人再说话,被蚂蚁啃得残破的飞蛾徒留冰冷的尸体躺在阴暗的角落,它的同伴们还在路灯的灯罩下扑腾着,躲避雨水的冲刷。

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靠在一起,然后开始扭曲变形,周遭的一切事物都对他抱有敌意,也包括身边离得最近的人。

不妙,这样下去不妙,今晚可能有人会死。

这是他最后的清醒意识。

 

太宰治睁开眼,四周是黎明前的海面,冰冷的浪潮淹没他的膝盖,远方的海天之间是血色的分界线,他要到那里去,没有原因,他只是感觉有人会在那里迎接他。

他艰难地向那个方向前行,风衣的下摆在水中散开,海水逐渐没过腰际,远处果真有个人影,漆黑的帽子下是与远处光亮融为一体的卷翘发丝,那人只是静静地立着,似乎在等待日出,下一秒突然转过身,他看到了黑洞洞的枪口和没有眼睛的面孔,随即被一股力量推着向后倒去,被暗红的血花吞噬。

 

浴缸中的水已经半满,湿透的风衣、马甲、长裤散乱地堆放在浴缸外的地面上,淋浴的水声中掺杂着不正常的喘息,花洒无声地注视着纠缠在一起的两人。

中原中也半眯着眼靠在浴缸壁上,从头顶漫下的水蜿蜒成一道道细流,从发丝蔓延到脸颊和脖颈,最终消失于衬衫半透明的布料中,他的睫毛上都挂着水珠,水流模糊了视线,令他每每睁眼便感到一阵酸涩,而在视觉被剥夺的状况下,唇上的痛感也越发清晰——面前的人正撕咬着他的唇瓣,所用的力道毫无温情可言,牙齿刺破皮肤,甜腥的气息在口腔中扩散,暗红色顺着嘴角流下,滴在水面上,变成颜色浅淡的絮状物,就像是吸了他血的白玫瑰凋零在水里一样。

黑色发丝扫过他的鼻尖,带着一股陌生的气味,令他联想到锈迹与尸斑,腐朽与死亡,回忆中他们走过的雪地上浮现出狰狞的红色笑脸,笑脸下堆积着森然白骨。

他按着太宰治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突兀的吻,嘴唇微张,灵巧的舌就这么侵入他的领地,扫过每一寸皮肤,将空气掠夺殆尽,对方瘦削的躯体紧贴着他的,他将体温传递过去。

——如果,这样能够减缓枯萎的话。

 

这个人,会杀掉自己。

面前这个正在与自己接吻的人,水下的手里一定有把匕首,正停在离自己腰侧不到一寸的地方,虎视眈眈。

对,没错,就是他平时上衣口袋里的那把,他一定早就想取自己性命了。

太宰治喘着气放开了中原中也,后者的缺氧此刻显然比他更为严重,轻颤的睫毛连着眼尾晕开的绯色。

他双手掐住对方的脖子,收紧,看着对方颈部的皮肤变皱,压迫下方的气管,越来越少的空气从那里通过,面前的人剧烈地咳嗽,抖动的幅度逐渐变小,像是没了力气,他推断着那把匕首一定已经掉到浴缸底了,感到一丝安心,只不过对方痛苦的神情又使自己感到不安,他恐惧着这个人,但同时又接收着来自这个人的温暖,他突然不想让这份温暖消失了,于是松开了手。

 

“咳,咳咳……妈的……太宰,你发什么神经!”对方的攻击性行为猝不及防,中原中也刚从接吻的缺氧中解放出来便陷入了另一种窒息感,他以为自己来不及采取行动就要没命了,就在这里,化为玫瑰花瓣下的枯骨。颈上的皮肤还在火辣辣的疼,他终于恢复了些神智,抬手摸索着关掉了花洒,睁开眼,对上的是太宰涣散中透着恐惧的瞳孔。

浴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却又像是隔着汪洋大海,中原中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只得趟过那片水域,再次吻住了面前的人。

“中也,来做吗?”面前的人黑色发丝后的鸢眸看着他,里面终于恢复了些他读的懂的东西,那声音依旧很轻,让整个人显得半透明,却足以令他感到宽慰——原来这家伙还在啊。

他并没有说话,只是任凭对方的手将自己的衬衣褪到肩头。

早在周遭的空气开始升温的时候,退路就已经淹没在了水面的波纹中。

 

快感灼烧着神经,在水面下浮现出的是那个下雪天的场景,伞下那双湛蓝的瞳离太宰治很近,看向他时里面有浮动的光,他用没拿伞的那只手去牵对方的,却触到了尖锐的金属质感。

下一秒,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柄匕首已经刺进了人的右眼,矢车菊的花瓣上沾着暗红,碎了一地。

水面上的幻象消失了,他抬头,面前的人已经精疲力竭地睡着了,精致的面容安静得有些可爱,面颊上的绯色一直蔓延到眼尾,只是右眼上插着匕首,血液“啪嗒、啪嗒”地顺着刀刃滴下。

他亲手为对方戴上的项圈还在那里,金属扣随着人的呼吸上下起伏,他用指尖在上面摩挲着,唇角浮现出一丝满足的笑意,大抵最好吃的蟹肉罐头就是这样的味道吧。

 

第一缕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刺痛了中原中也惺忪的睡眼,他打着哈欠坐起来,新的一天已经向他张开了怀抱,浑身上下的酸痛提醒着他昨晚发生的事,他骂着“混蛋青鲭”,可是身旁的罪魁祸首却没有醒来。

往常这家伙睡着了也不会规矩,时不时就要往自己这边钻,然后顺手捞个人肉抱枕什么的,今天倒是格外老实,安详地沉浸在自己的美梦里,双手交叠在胸前,当搬运尸体时中原中也才发现手下面压着的那个金属扣。

床头柜上放着的八音盒一直是关着的,他一次也没见过里面是什么样,但他觉得自己现在有必要打开来看看了,直觉告诉他里面一定有什么在等着他。金属扣被嵌入方形凹陷,盒盖打开同时音乐响起,内部用作容器的小空间里有一个玻璃瓶,瓶子里塞着一张卷成筒的小纸片,纸片上SNOW HALATION的标题下是一串歌词,大概是属于这段音乐的原曲的吧。

从初次的相遇开始    

预感牵动着 心中的旋律

已经无法停止也不想停止 为·何

传达出去吧 

将这份悲伤的心情起名为“雪色光晕”    

在想念重合前我已无法等待 

尽管不甘心 但这即使名为喜欢的纯情

置身于微热的悸动里 可不能再犹豫不决

提起勇气扑向你的怀抱 就从此开始

后来瓶子被拿去做了检测,里面残留的少量致死性化学成分和太宰治体内的一致,而这张纸片则与那个冬天飘落的一起被封存在了八音盒里。

 

中原中也将车停在市郊的墓园边上,将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拿起副驾驶座上那束沙色包花纸衬托下的白玫瑰,踏着雪循着记忆找到太宰治的墓碑,将花束放在墓前,花瓣上又开始积雪,在这样的气温下撑不了多久就会开始凋落,就像曾经那张苍白而安静的睡颜。

偶然间,他发现墓碑一角的大理石上被刻了一行小字,太宰治生前十恶不赦无亲无故,如今来扫墓的也就只有他一个而已,不知道这字是刻了给谁看的。

他凑近去看那行字的内容,一串英文后是一个问号一个笑脸,让人一头雾水。

WANT TO MELT WITH SNOW?:)

 

 

  开头结尾是同一时间线,其它部分则是过去的事,大概算是个障眼法?开头觉得副驾驶上是太宰的举手~

顺便,用白玫瑰扫墓的含义,emmmmm,你们懂的

这么好的一首歌就这么被我毁了的感觉,顶锅盖跑   

 

 

 

送给我最喜欢的同体  @左格啊。 的点文,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没能写出想要的效果,弄出了这么不好吃的刀子,只能蹲墙角面壁去了,等着被打死。

再次call26,26是画画的神仙,戏好看,还是天使,超级治愈的那种,我一直觉得那天码文码到凌晨3点是因为我在奶茶店里买的饮料里面有酒精,这两天偶然又仔细看了菜单才发现并不含酒精(虽然名字听起来像),果……果然是因为26太帅了吗[…],总之感觉到自己的文被期待着就很开心,虽然知道自己有多咸[语无伦次我在说什么]再次吸26并瘫倒在地。

今年忙着码文忘记说中秋快乐了,红酒味的月饼看样子也快过期了,要是不满的话来年再送你盒新的?不过红酒倒是不一样,放得久了反而更美味。

好了,我又要被嫌弃了,溜了溜了。

 

【双黑】恋色花火 (女装中也注意)

*大概是个小甜饼,一发完结


“……大姐,还没好吗?”

鲜艳的红色指甲抵住人下颚,虽没舍得用多大力,可还是在柔软的皮肤上戳出了浅浅的月牙形凹陷,黑色哑光的笔杆子夹在修长的手指间好像有了生命,穿行在眼睫之间,留下深棕色的圆润轨迹,尾部略微上扬的尖角精致而不妖娆,将湛蓝的瞳衬得多了几分神采。

“别乱动,真是的,你们这些男人啊,一个个的连化个妆的时间都等不了……真为你的未来担忧啊,中也,我可不想看到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到了二十五岁还没有女朋友,成天就跟工作过日子……”身着和服的红发美人嘴上是四分担忧六分调侃的语调,手上的动作却依旧维持着精准与麻利,和服披风的宽大袖口也没能影响她的行动,甚至连化妆品都没沾上一星半点。她看着刚刚完成的眼线,因为达到了理想的效果而满意地点点头,又拿起了腮红,指尖叩了叩盒底,沾着粉末的刷头扫得中原中也脸颊直发痒,他想开口解释自己现在才二十二岁,何况一个人过不是挺自在的,不过想到要是影响了大姐化妆只会延长这个本就难熬的过程,还是老实闭上了嘴。

——化妆什么的,简直比狙击时等待猎物进入瞄准镜还要难熬。

 

本来是难得的假期,中原中也直到中午都还处于被子和枕头的怀抱中,直到一个电话打进了床头柜上的手机。铃声就像是钓鱼线前端的挂钩,硬生生将他拽出了睡眠的深海。那铃声响了一阵便停了,迷迷糊糊中他松了口气,可打电话的人像是看得见房间里的情况一样,就在他刚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时,极具穿透力的摇滚乐便不依不饶地响起了第二次,这种阶段性的叫醒方式似乎比让铃声从头到尾响个不停更有效——睡意全无,他抓起手机看着来电显示上“红叶大姐”四个字,清了清嗓子,试图掩盖嗓音中的慵懒气息。

“喂,中午好啊,有什么事吗,大姐?”

“看样子是又一觉睡到中午了吧?虽然我也不想过多地过问中也的生活方式,不过——很抱歉难得的休假就要提前结束了哦。”

“紧急任务?”中原中也沉了声线。

电话那边尾崎红叶的语气倒还是显得不紧不慢,甚至能让人想见她一面交代着任务一面悠闲地把玩手中折扇的模样,“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角色近期又盯上了黑手党,蠢蠢欲动起来了,原本这种事情交给普通成员去做也没问题,不过……碰巧今天不少人都说跟男女朋友有约了,实在是找不到人手啊……毕竟本来就是经常昼夜颠倒的工作,在这种时候总该通情达理一些,所以我想来想去,能拜托的人就只有中也你了呢。”

“这倒是没问题,不过大姐,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中原中也试图在脑海中搜寻近期处理过的报告中符合条件的对象,未果,只好有些失望地揉着自己昏沉的脑袋,将那一头张牙舞爪的橘发搅得更为狂放不羁。

“中也还真是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啊,连今天是夏日祭都不知道,算了,长话短说吧,今晚海滨会举行花火大会,目标将前往现场,身上已经派人安装了微型发信器,到时候进行追踪便可,记得出任务之前先跟我见个面,我还有事交代。”

挂断电话后,中原中也收到了大姐发来的定位,那是一家港口黑手党成员投资经营的和服店,有时也是避人耳目进行情报交接的地方。

而当他刚踏进和服店的大门就被二话不说拐进了试衣间,并且在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接过了大姐递过来的浴衣和腰带,眼看着大姐从外面关上了试衣间的门的时候,他的夏日梦魇便开始了。

今天习惯性穿出门的西装果然还是太显眼了吗?再说看着大姐刚刚兴致高涨的样子,若是扫了她的兴,恐怕与他交涉的就是金色夜叉了。即便心存不解,他依旧认命地将西装一件件脱下来挂上墙边的挂钩,然后试图用那长及脚踝的布料将自己裹起来。

“腰带怎么系来着?我记得好像是……这样?”

“看起来不太对劲啊……”

——等等,怎么看这都是女式浴衣吧!!!

 

“不过大姐啊,难度系数这么低的任务,真的有必要伪装到这个地步么?”在大姐挑选眼影色号的间隙,中原中也试探性地问。

“中也,我以前是怎么教你的?永远不要轻视你的敌人,何况——现在镜花到武侦去了,看中了可爱的浴衣,也没人可以打扮了,唉……”

——应该说,果然是这样么。

中原中也抽搐着嘴角,在心中默默为自己点了根蜡。

“好了,这样就完美了。”唇刷描完最后一笔,大姐拧上唇彩的盖子,关了化妆间的灯,又拉开窗帘,将中原中也推到镜子前站定。

傍晚时分的天光透过窗玻璃柔柔地照进来,红白相间的和风头花大概有夏日祭的苹果糖那么大,缀在上面的银色流苏中流转着夕阳的碎金,平日里随意散在肩头的橙发在脑后被束成蓬松的高马尾,黑底浴衣虽是女性的款式,印花却不似普通女式浴衣一般繁复,只有袖子和下摆上盛开着几朵红椿,白皙的脚背上鲜红的木屐带子分外显眼。在服饰和妆容的影响下中原中也不觉中敛去了平日里的凶狠凌厉,此刻呆呆望着镜中的自己,竟产生了种自己是赴日留学的外国女高中生的错觉,当他意识到这种错觉是何其诡异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中也,你这是什么表情啊,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打扮好的,再说现在已经该去会场了,想要换回去也来不及了哦。”看着自家小孩一副难以接受的样子,尾崎红叶掩面轻笑的同时不忘用半开玩笑的语气给他补了一刀,再说了,虽然中原中也本人意识不到,她倒却觉得这幅打扮放在中也身上一丝违和感也没有,这孩子本就生得一副男女通吃的好相貌,现在妆容又将锋利的棱角修饰成了玫瑰花上细小的刺或是猫藏在肉垫下的利爪,威慑力在外表的作用下悄然朦胧了几分,却依旧比那些看上去全然无害的类型更具吸引力——走在路上会被搭讪也说不定,不过尾崎红叶丝毫不担心这会影响今天的任务,不如说,这样反倒会使任务更加顺利。

在她的催促下,中原中也将匕首固定在小臂上,又将枪支放进与浴衣配套的和风手袋,一边试图习惯着脚底的木屐一边小步走出店门,混进了街道上的人流。

 

尾崎红叶站在玻璃店门后看着在印花浴衣包裹下形容为“娇小”也不为过的身影没走几步便被攒动的人头遮挡得消失不见,这才转过身,拿起搁置在梳妆台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盯上了我家宝贝中也的‘小角色’……呢,”玩味的语调如夏日傍晚的夜风,凉而不寒,“已经全部按你的要求办到了,希望你到时候可别让自己下不了台啊,你也清楚那孩子的脾气,会被揍个半死也说不定哦。以及按照约定,把镜花带到指定的地方来吧,放心,我什么也不会做的,只是想再和她一起看一次烟花罢了。”

 

四面的人就像是密不透风的移动高墙,还没走出多远,中原中也就感受到发间的汗珠沿着后颈滚进了领口,木屐的鞋底不一会也沾上了脚心的温度,失去了原本的凉意,再加之狭窄的下摆限制了步幅,中原中也只觉得自己现在就像只企鹅——一只离开了南极,迷失在茫茫人海中,被涌动的热意蒸得无所适从的企鹅,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红点,对于擦肩而过的人则是闪避不及,被撞得摇摇晃晃,险些把手机掉到地上。定位显示目标就在他附近,大概同他一样被裹挟于人潮之中,用他并不熟知的面孔与衣着伪装自己,令他难以分辨,他有些纳闷为何这次的目标连照片都没有,一想到自己还要一直跟踪着这个能够提供的信息十分有限的红点等待时机,他心中便升起一股难耐的烦躁,而本来大多数时间里接到暗杀任务他都不至于在等待过程中失去耐心。果然还是因为这该死的装束吧,早知如此当时宁可被金色夜叉问候也不该任了大姐折腾,他腹诽着。

一只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从旁伸来,还未等他反应便扣住了他的手腕,透过掌心纹路传来的偏低体温从手腕的皮肤沁入神经,从燥热中挽回了些许他喧嚣的意识,而那从手掌末端一直延伸到深蓝色宽大袖口的绷带,则带着樟脑的气息撞开了记忆的衣橱,将往事尘埃一并卷了出来,不由分说,与他撞个满怀。

或许甩开那只手走掉的话,他还有可能被对方当成背影与前任搭档十分相像的、被陌生男性突如其来的骚扰吓到的女孩子,让自己最不想被熟人认出的面容避开对方的视线,最终化作一句“啊啊,认错了吗”和一声略带失望的叹息,淹没于满街的情侣的欢声笑语与甜蜜情话之中。可他偏偏抬起了头,睁大的双瞳中倒映着对方同样惊愕的表情,这下好了,他那双被眼线和眼影融化成蓝柑糖浆的猫眼石、宛若和风人偶般晕染着绯红的面颊、以及被唇釉镀上光彩的唇——要是传出去自己都想跳进鹤见川去漂流的难堪模样,就这么呆愣愣地被讨厌的家伙瞧见了。

就算捏着嗓子说“你是谁想干什么”也无济于事了,彼此之间连对方的一呼一吸都了如指掌,中原中也突然觉得,也许当自己的背影刚与对方的视线相遇之时,对方便已经对“这个人是中也”有了百分之百的确信。

他最终还是与对方错开了视线,在他看清映在对方眼中自己的表情之前。他开始打量对方——难得卸下了那身虚伪的浅色外壳,对方身着简洁的深蓝色浴衣,布料上的条纹在逐渐熄灭的夕阳中似有似无,而领口间大片的雪白绷带依旧若无其事地将虬枝盘曲的伤痕掩埋其下。

还亮着的手机屏幕上,那个红点与自己所在的位置,重合了。

被困于拥挤的人群之中,脚下是并不轻便的木屐,头顶是被电线切割的茜色云幕,即便想要将人甩开也无处可去,迫不得已并肩而行,心中焦躁疑虑却与祭典氛围格格不入。

“呜哇,中也,你什么时候变成女装爱好者了?好端端一个美丽的小姐居然是中也扮的,太可惜了,本来我还想试着邀请一块去殉情呢。”

头顶传来的声音顿时撕碎了内心的纷扰,让中原中也心中只剩下“要不要把该死的青花鱼剁碎了塞进烟花里让他上天”这一个问题,想要用硬质鞋底将对方裸露在外的脚背踩到骨折的冲动由于衣着的限制最终未能实施,而伴随着一记眼刀回应给对方的“是吗你要是想的话我送你一程也不是不可以啊”换回的则是一声愉快的口哨加上一阵五音不全的殉情之歌。

两个人一直僵持着走到了海湾附近,人们开始向不同的方向散去,夕阳沉入摩天轮浮动的倒影,整齐排列的小摊装点出流萤闪烁的道路,烧烤的“滋滋”声与游戏中的人们或喜悦或失望的呼声此起彼伏。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终于得以甩开太宰治的手,中原中也将手机屏幕举到太宰面前,显示着地图的屏幕差点贴上对方的鼻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是这样了,你他妈不会是又动了什么手脚想搅了我的任务?”

“啊,你是说这个吗?”太宰治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方盒子晃了晃,“我在路边捡到的,一眼就看出来是黑手党特制的款式,就想是不是有黑手党成员在附近,结果就遇到了中也,真糟糕……说起来我也是接到委托才到这里来的,搞不好我们的目标就是同一个人呢。”

“哈?你凭什么这么说?”中原中也狐疑地看向太宰治。

“反正——由于发信器被目标发现,中也这边的线索已经断了吧?而我可是知道目标的外貌特征、今晚会去的地方以及牵涉的事件的,凭这些就可以判断我的目标是不是中也要找的人了,所以,要来交换情报么?”太宰治将已经完成了使命的发信器扔进了旁边的垃圾箱。

“用什么来交换?我可不相信你会平白无故发善心的人。”

“啊——这个嘛,在侦探社的收入虽然不如港黑,但对我来说也勉强算是够了,至于情报方面,我们这边的调查员也是十分优秀,大概并不需要借助港黑的情报网吧,嗯……提什么条件好呢?有了,不如这样,中也,按我说的做,每完成一件事,我就透露给你一条信息。”

“有你这个闲工夫,目标早跑了。”

“中也,”太宰叫着中也的名字就像在叫一个屡教不改的孩子,“我的计划有出过错吗?”

“切,随你好了。”

 

“那么首先,去那边玩射击吧,把特等奖拿回来喔,就是那个超大号的蛞蝓抱枕。”

“哈?你要这种东西有什么用?”

“别管那么多了,不是想要情报吗?”

“啧。”中原中也向射击游戏的摊位走去,轻车熟路地端枪瞄准,在一片“这个漂亮的小姐姐真厉害”的惊呼声中,击中了特等奖所对应的移动标靶。

蛞蝓抱枕相对于中原中也的身形来说实在是过于庞大了些,而在人这么多的地方让怀里的物体飘起来显然也并不可取,他勉强从蛞蝓脑袋上露出双眼看路,走到太宰跟前将那没品位的毛绒长条使劲塞过去,推得人一个踉跄,“喏,你要的抱枕!”

“不愧是中也。”太宰治轻柔地抚摸着蛞蝓的触角,让人不知道他是在对着谁说话。

“这种程度的事情你自己也能做到吧,真搞不懂。好了,情报呢?”

“那么首先,这个人大概有这么高吧。”太宰用手在自己头顶和中原中也头顶上空来回比划。

“那不就是和你差不多高吗?用得着这么拐弯抹角?”

“真是没有幽默感啊,中也。”

 

“然后是纸网捞金鱼,能捞上来三条就告诉你下一个情报。”

“给你捞十条都不在话下。”

“可不能作弊啊,中也。”太宰治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橘色的马尾辫,中原中也刚伸进水里的纸网就被金鱼弄破了个洞。

“果然鱼类一个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给你个忠告吧,不要把整个网子都泡进水里,要用边缘捞。”

“说得轻松,你自己来弄啊!”

在弄破了二十个纸网后,中原中也终于将装着三条金鱼的塑料袋挂上了太宰治的胳膊,袋子上还沾着水,碰到对方怀里的浅色蛞蝓抱枕,留下一滩深色的印迹。

“第二个情报,那个人看起来像是个伤患。”

“那种缠了很多绷带,就跟你一样的?”

“话不能这么说啊中也,毕竟能把绷带缠得像我这么帅气的人可没有第二个。”

“你就是个自恋狂吧。”

 

“然后是套圈,同样是异能禁止喔。”

“知道了,你很烦啊!”

中原中也将战利品塞进太宰治快要放不下东西的手中,于是太宰治又告诉了他第三个情报。

“那个人头发是黑色的,有点卷。”

 

——不对,有哪里不对。

中原中也隐约察觉到,心底某种疑虑的虚影正在以所见所闻为养料生出实体,只是嘈杂的人声让他的思绪也成为水中灯火,从看到那不对劲的定位起就想要证实的东西和正在崩塌的东西都因疲于应付身边人接二连三的要求而沉入夜色弥漫的海湾,让他看不清那究竟是什么,只感觉得到黑乎乎的烦躁。

“走啦,中也,下一个……”

“够了,其实你就是想耍我吧,我们两个的任务目标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编出这些有的没的来看我穿女装的笑话,啧,奉陪不下去了,趁我改变主意以前赶紧滚,否则把你剁碎了装饰今晚的夜空。”他在向前移动的人流中停下了脚步,希望那个被战利品们变得胖了一圈的可笑背影就这么被卷走,却对上了对方笑得悠哉的桃花眼,那双与黑夜没了界限的眼睛笑得越是温柔,越是让他有种自己的内心被解剖刀从里到外剖了个遍的错觉,说那是看猎物的眼神都不为过。

“这就累了?不像你啊,中也,堂堂黑手党干部被夏日祭的游戏折腾到落荒而逃什么的,噗,想想就觉得……”

“随你怎么想,反正回去以后只要多搜集一些情报,解决目标也是迟早的事,我又何必跟你在这儿费工夫?”中原中也转身就要走。

“嘛,既然中也已经累了,那么接下来就做些轻松的事情吧,陪我去喝一杯?说起来海边有家不错的小店呢。”天知道太宰治抱着这么多东西哪来这么快的移动速度,他一个侧身绕到中原中也面前,将蛞蝓抱枕塞回人怀里,用勉强空出的手将对方向前拽。

“你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在听人说话?”

“这已经是最后一件事了,送到嘴边的蛋糕,要放弃吗?”

——该死,为什么今晚脑子像长在太宰身上一样?可恶的夏日祭,可恶的游戏。

 

夜幕下的红砖仓库在灯饰的效果下美轮美奂,白日里庄重的赤炼瓦此时被打上暖黄色光晕,与海面上即将起航的游轮交相辉映,两馆之间的广场上张灯结彩,有乐队在微醺的海风中即兴演奏。

“在这里等我一下,中也。”在花坛边找了块没人的空位宝贝似的将手里的东西摆好,留下中原中也在原地不知道拿那条巨型蛞蝓怎么办,太宰治朝不远处的小木屋走去,回来时手里多了两杯色彩鲜艳的鸡尾酒。

“不是什么柏图斯,凑合一下?”

“啰嗦死了。”中原中也接过杯子一饮而尽,柠檬的酸味与薄荷的凉意伴随杜松子酒的独特气息涌进喉管,虽不至于把他灌醉,在胃里形成的轻微灼烧感也足以将烦躁蒸发到迎面吹来的夜风中,他突然平静了,该浮上水面的东西最终还是浮了出来,也许他袖子里的匕首马上就要沾上血了。

“那个人曾经是港黑最年轻的干部,不过在四年前叛逃了。”饮尽了最后一滴酒液,太宰治如是说,他注视着中原中也的眼睛,那语气平静得就像是在叙述一片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鸢色羽毛飘落在了海面上一样。

“其实你一开始就隐约猜到这个结果了,却偏偏要去相信那些有的没的,白白绕了一大圈又绕回来了,对吗?”

“这次与其说是我在捉弄你,倒更像是你自己在捉弄你自己啊。”

“是又怎么样,你就不担心一下自己现在的处境?之前我还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首领要放任你这种人优哉游哉地活着,不过现在无所谓了,叛徒就是叛徒,当了四年缩头乌龟终于还是被找上门来了,真是……”

——妈的太宰,要是又在我说话说到一半的时候整出什么幺蛾子逃走了,回头绝对不会放过他。

“所以,要杀我吗?中也。”太宰治只一句话,中原中也便噎住了,似乎有一潭乌漆墨黑的沼泽漫过了他的脚背,正向他的小腿肚子进军,他身上的力气和还没说出口的字句都被吸进了那潭沼泽里。

“花火大会最初的含义就是慰灵,因此现在就算杀了我,我的灵魂也会跟着烟花一起消散,不会回来缠着中也的。”预料之中的烟幕弹闪光弹或是什么更为卑劣的手段仍旧没有出现,太宰治连步子都没挪动一步,暖黄光晕沉在眼底,仿若雨幕中小屋窗玻璃后摇曳的烛光。

红椿花丛之下蛰伏的刀刃此刻无端地寒凉刺骨,小臂上的血管都要被冻住了。

——该死。

“在发抖吗?”太宰的指尖不知何时贴上了中原中也常年包裹在手套下的掌心,随后他将整个手掌都覆了上去。

那一刻不知心中被激起的情绪如何言状,惊惧抑或是愤怒?中原中也分不清,只是下一秒他的身体便反射似的动了,他扯着太宰的领口将人的后背抵上了花坛边的木柱子,迅速抽离的手上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匕首已然滑出袖口,在对方颈边带起一阵凛冽的气流,最终扎进了棕色的纹路。

“太、宰、治——”他抬起头时,眼中的蓝柑已经被冻成了冰锥,嘴角挂着的笑令人不寒而栗,这下子就算是妆容也遮不住他骨子里与生俱来的狠厉了,“给我记住了,你这条命是我的,我想什么时候来取还轮不到你插嘴。”

“这就是你的回答啊……”太宰治向前一步,与中原中也靠得更近了些,柠檬与薄荷的清爽气息带着暖意交织在二人鼻尖,“那么,要吻我吗?”

“你这混蛋说什……”话还没说完,中原中也便被唇上的柔软触感堵住了嘴,唇瓣相触,呼吸变得紊乱,舌尖代替言语描绘出不曾诉说的一切,或许这对于两人来说,都是最熟悉又最陌生的秘密。

中原中也的手从匕首上拿开,攀上了太宰治的肩,而那双缠着绷带的手臂也回抱了他。

夏日的精灵拖着白色的尾巴窜上天空,头顶炸开的巨响制造出另一种宁静,在宁静之中鼓动的心跳声愈发清晰,绚烂花火盛放刹那,星辰也为之失色,世间仅余恋人眼底的夜空光鲜依旧。

逆光中橘色的马尾扫过深蓝色的肩头,相依的背影被镌刻进转瞬即逝的泡沫之花,缤纷色彩终于还是消散于弥漫在海湾上空的雾霭,但某种东西却留了下来。

 

“啊啊,蛞蝓抱枕还是被中也扔地上了啊,不知道弄不弄得干净呢……”

“谁管啊,你怎么不自己拿着?”

“不过算了,反正以后也不需要了,毕竟我还有中也嘛~”

 

海边公园里的长凳上,泉镜花乖顺地靠在尾崎红叶的肩头,呆望着恢复了沉寂的夜空,似乎花火大会的余韵还未在她心头散去。

“情侣……真多呢……”看着已经开始退去的人潮,她感叹了一句。

“啊啦,在羡慕吗,镜花?那么下一次要不要试着邀请一下侦探社的那个人虎小子?”看着镜花微红的脸色,尾崎红叶轻笑着,她从手袋里拿出木梳,轻柔地梳理着镜花那一头柔顺的长发。

“真正爱你的人,并不是因为你喜欢他才喜欢你,有时候就算你痛恨得想要杀了他,他还是会死皮赖脸地找上门来送死呢。”她喃喃着,的视线落在远方的海面上,像是自言自语。

“欸,这是什么意思?会有这样的事吗?”镜花歪着头不解地问。

“别在意,不过是我随口感叹一下罢了,不过,只有把你们这些让人不省心的孩子都交给值得托付的人了,我这个做大姐的才会安心呐……”

 

“太宰,你、你就是个混蛋……”酒吧的吧台边,中原中也将喝空的高脚杯顿在吧台上,指着太宰的鼻子就骂起来。

“听起来中也是又醉的不轻了啊,你那边还顺利?”电话那头传来了尾崎红叶的声音。

“嘛,算是吧……嘘,中也别出声,现在你的身份可还是女孩子,客人都看过来了。”太宰治一手扶着椅子上摇摇晃晃的中原中也,一手接着电话。

“唉,以后会很辛苦吧,做好心理准备了?”尾崎红叶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过还真亏你想得出来呢,你就不怕真的被中也一枪打死了?”

“幸好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中呢,而且……”

“……不做好把自己搭进去的觉悟,就太不公平了,不是吗?”

 

其实,还是有一件事出乎了他的意料——

穿女装的小矮子,也太好看了吧。





没错,这就是一个红叶大姐和宰一起套路中也的故事,剪刀手

并且还成功把中也嫁出去了【划掉】

 

 @斯愚kiki  

有机会再一起去看花火大会吧,再让我穿女装可饶不了你


 @左格啊。 

我都穿女装了,你是不是也该意思意思穿上这条小洋裙去拍一组写真呢,期待无比的眼神


以及……【低头对手指】没有名字的怪物的坑还在填着,真的【拍晕了这个卡着文跑来摸鱼的】



【双黑】没有名字的怪物 Chapter 01

*科学家宰x实验体中设定

*BGM+脑洞来源EGOIST 《名前のない怪物》

 链接http://music.163.com/#/m/song?id=31066263&userid=397878296

 评论里再放一遍,防吞



SIDE A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玻璃在厨房操作台上投下暖色光晕,给这块线条简洁利落而没有多余花纹的黑色大理石增添了几分柔和而慵懒的气息,就如同过往的无数个晴天一样,它总是尽职尽责地涂满窗框内的每一个色块,创作出一幅成功的背景画,然后便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探进头来,静静地见证在自己的铺垫下上演的重复却不显乏味的日常。

“哈欠——中也,培根……”灶台前的高个子一只手揉着蓬乱的黑发,透着困意的含糊吐字混杂在抽油烟机的噪音中,就像是对面操作台前背对着他的橘发小矮子正搅动着的蛋液一样黏黏糊糊。

“唔……好……”打蛋器与瓷碗碰撞发出一声脆响,顶着一头更为张牙舞爪的卷发的小个子闻言蹲下身,在一旁冰箱里最下面一格的抽屉里从码得整整齐齐的肉片最上面拿出两片,看也不看就向身后抛去。

“呜哇~safe……”没接稳的培根被两手下意识向上一送,又进行着自由落体稳稳落回掌心,“中也又做这么危险的事情——疼疼疼,左边……左边胳膊……又扭了……”

“哈?没事吧?不会是旧伤复发?”扔下那边半开的冰箱门不管,中原中也转过身去抬起对方胳膊缓缓拉动,“这样呢?感觉怎么样?”

“噗,中也又不是医生,什么都看不出来的啦,比起这个还是先关好冰箱门吧。”趁机抬起右手戳了橘发的发旋,太宰治活动了一下左臂,便用锅铲翻动起锅里的培根来,“我自己心里有数。”

似乎有几分歉意却又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中原中也只好点头,继续去准备早餐里自己负责的部分了。

 

一阵混乱过后没什么看相却足以填饱肚子的三明治终于还是被摆上了餐桌,用食指勾着马克杯啜了一口咖啡,太宰治抬眼望向对面的人,“今天可是个特别的日子呢,中也。”

嘴里塞满食物的中原中也头也不抬,好不容易吞咽完毕,他才不耐烦地应了一声,“知道知道,你不是早就在念叨了吗,我们认识十周年的纪念日——对吧?真是的,又不是那些小年轻了,还在乎这种事。”

“嘛嘛,既然是特殊的日子就要做些特殊的事,所以——今天就劳驾当红歌手中原中也大人陪着我这个默默无闻快要烂在实验室里的科学家,进行‘十周年限定故地一日游’了,线路我已经安排好了,完全不必您费心。”

“你还在提这种陈年旧事啊,我现在就一作曲的,你不也转行当医生了吗?还有你这取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会不会取名啊你?”看着对方仿佛即将春游的小学生一般的幼稚表情,中原中也调侃着就不禁笑出了声,“反正我要是说不去你也会死缠烂打的吧。”

“完全正确,而且这种说法比较有代入感嘛,对于这种缅怀过去的纪念日而言,”邀功似的向对方展示着在谷歌地图上做好标记的线路图的同时,太宰治弯起眉眼打量着这张看过无数次的精致面孔,似乎想从中看出点过去的影子来一样,“不过话说回来,中也刚被送进设施的时候,那模样还真是‘可爱’呢……”

“再说就用叉子戳烂你的嘴啊!”

 

 

SIDE B

“无趣至极,赞词何在?”

音准、力度直到最后也无可挑剔,随着电吉他的尾声像潮水般在会场内扩散开,舞台上的射灯逐渐暗了下来,贝斯手、吉他手、鼓手、键盘手,以及站在舞台最前端的橘发主唱的身影暂时隐没在了黑暗中,不过方才不羁而华丽的演出已经让全场的气氛都达到了高潮,此起彼伏的尖叫几乎要撼动露天体育场上方的漫天繁星,疯狂的粉丝们手中舞动的应援棒汇成一片橙色的海洋,网络直播的视频上铺天盖地的弹幕已经挡住了整个画面,头疼的工作人员清了几次最后也还是败给了粉丝的热情。

“TRASH CANDY!!!大爱这首啊!!!”

“LIVE太震撼了!”

“男神世界第一帅!”

“现场版能唱出专辑的水准,不愧是中原中也啊。”

“中原中也我的,拔刀吧各位。”

“接下来不会是DARKNESS MY SORROW吧?”

“好像还真是,全程高能啊。”

即使这样的场面已经经历过无数次,台下跃动的炫目光点依然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一曲终了,畅快淋漓,中原中也仰起脖颈在台上微微喘气,汗珠沿着利落而性感的颈侧线条滚落到锁骨,用金属链条悬挂于胸前的十字架随着呼吸上下起伏,他在等待灯光再次将属于他的舞台点亮——接下来就是本场压轴、他的所有单曲中最具人气的《DARKNESS MY SORROW》了,他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眼瞳仿佛燃烧着傲气与狂气的蓝色火焰,不论是尖叫、欢呼还是赞美之词他都当之无愧,地覆天翻又如何,就这么大闹一场吧。

前奏响起来了,他背对着观众,在逐渐明亮的灯光中黑色大衣的下摆给人一种在烈风中翻飞的错觉,急促的鼓点和激昂的吉他伴奏让周围的空气又升高了几个摄氏度,习惯性略扶帽檐后,他吐出了第一个音节。

“不管多么陈腐的游戏

我都乐意奉陪到底

但抱歉三流作家笔下的剧本

实在很难让我心满意足。”

他转过身,搭在肩上的外套由于突然而迅速的动作而滑落脚边,腰间的银链在空中划出一片虚影,漆黑的朋克风无袖夹克与情到深处青筋暴起的白皙手臂形成鲜明对比,凌乱发丝映衬下的脸庞气势不减,反倒多了几分野性的美感,与曲风配合得恰到好处。

“再见吧已经脏了的衣服

我绝不会再穿第二次

恰逢此时我正想着

找点乐子移情遣意。”

他在台上扯起嘴角,露出恣意的笑,不仅是那皮肤下震颤着的声带,仿佛连骨血与灵魂都融进了他的演唱,他自己俨然成了歌曲本身,成了旋涡的中心,将整个场馆都裹挟其中。他行走于残破而生锈的钢筋骨架间,望着倦怠的灰沉天空上落下的浑浊雨滴,仰天长笑扬言要击碎这冰冷铁格栅栏,他的举手投足间似蕴含着将桎梏枷锁化为粉尘的力量,带起的气流使帽檐轻轻舞动。

“Lonely darkness my sorrow

门扉一旦打开

便再也无法独善其身

只得坠向更深的深渊

凝望着逐渐破碎的自我牢笼

悠然歌咏如此倒也无可厚非。”

经过之前的铺垫歌曲终于到达高潮部分,音箱的功率开到最大才堪堪盖过粉丝的尖叫,中原中也不再与台下进行眼神交流,而是闭上了眼,全身心投入对这段歌曲的演绎中,乐队的其他成员受到他的感染,用几乎使琴键碎裂、琴弦崩坏的力度配合他高亢的声线,如果会场有天花板的话,此刻肯定也已经被这群人给掀了吧。

中原中也已经唱得忘乎所以了,他似乎忘记了自己是谁,不过那不重要,他也不需要知道,难道他不就是灰色鸟笼中不断拉扯着束缚自己的锁链、撞向四周荆棘围栏的野兽吗?

一片漆黑中,他的眼前不知被谁勾勒出了一幅画卷,暗青色的地砖,生着红锈的门扉,以及由此围合成的房间中蛰伏的漆黑身影,血红色的双眼缓缓睁开——仿佛早就知道自己会在这一刻被唤醒。

——是错觉吗?

伴奏的声音弱了下去,他睁开了眼,用稍微轻缓的力度倾吐出接下来几句歌词,如果说之前的唱腔像是呐喊,那么现在则更像是在诉说。

“纵使从此锁上心扉

也不会再耽于感伤

将我所行之处

悉数染上漆黑。”

也正是在这稍微收回意识的片刻,他听见了胸中那团脏器不似寻常的鼓动,有什么东西要从其中破壳而出了一般,明明是从未有过的感受,却并不陌生,或许是自出生起就烙进了自己的生命,只不过一直沉睡,直到今日才向宿主宣告自己的存在。

在灯光的映照下,他清楚地看见诡异狰狞的黑色纹路爬上自己的小臂,在他唱出下一句歌词前,手上的麦克风便受到不明力量的挤压,被蔓延的裂缝切成了几块,音响设备因为受到干扰而发出尖锐声响,台下一片哗然,不明真相的观众陷入混乱。

面对突发的状况,他很快反应过来,想要先说些什么安抚粉丝的情绪,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喉管中只余下嘶哑的怪笑,一阵接着一阵,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从头顶到脚底的血管都流动着冰水似的。

——这是……谁的声音?

有什么黏稠的液体从额头上流下来了,他扭头,在发红的视野中,是满脸惊恐的键盘手和鼓手,转瞬之间,连那见了鬼的表情也不复存在,两人被一股力量压进了舞台的地面,模糊的血肉与乐器的碎片交织,成了两团难以辨认的物体。

——喂喂,开什么玩笑啊,这里是地狱吧……

他能够隐约意识到异变来源于自己体内,却无能为力,脚下的地面在蛛网般的裂痕中塌陷,头顶的射灯连同悬挂它们的钢架一起坠落下来,场馆中发生了地震,痛楚与恐惧成为他失去意识前心中最后残留的念头,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以被神眷顾的才能给人心带来震撼的艺术家了,此刻他手握收割生命的镰刀,被镰刀夺了心智而做出无可挽回之事,就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灾难上演。

体内的气力被迅速抽干,他带着满身猩红——其中有来自自己的,也有来自别人的——虚脱般陷入黑暗。

 

第二天,“中原中也”这个名字占据了各大报刊的头版头条,连同着化为废墟的体育馆的黑白照片,在大街小巷中反复出现着。

「中原中也演唱会场馆疑似发生小规模地震,伤亡人数统计中」

「中原中也演唱会发生原因不明事故,致多人死亡」

「巨星陨落——不明事故致乐队成员无一生还」

「有关中原中也演唱会事故原因的几点猜测」

……

在人们的注视中,歌手中原中也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他在一片死寂中醒来,冰蓝色的瞳中映着无机质的雪白四壁和天花板。

橘色发丝散乱地铺在枕头上,因为未经打理而没了形状,瞳孔还不能适应日光灯管过于强烈的光线,他下意识抬起一只胳膊挡住了脸,一个月以来每日款式不变的白色病服布料透着古怪的气味,虽然十分微弱,他还是难以适应地将胳膊放回体侧。

或许是因为梦境过于真实的缘故,即使一觉醒来神经甚至比昏睡前更为疲惫,由此引起的尖锐耳鸣虽与“舒心”二字相去甚远,却好歹是为这个密闭的房间增添了一丝不可多得的生气。

随着意识逐渐回笼,他回想起自己阖眼之前的事,脖颈上的刺痛感还未消去,抬起手伸向那处皮肤,指尖传来皮革触感再次确认了那个项圈的存在——它理所当然地还在那里,和自己以前常戴的那个宽度差不多,只不过中间不再是装饰用的方形金属扣,而是一个填充了麻醉剂的盒子,自己的各项身体指标时刻被这个所谓的“高科技产物”监测着,一旦出现异能失控的征兆,麻醉剂就会被立刻注入体内,此外自己还被告知方盒内还含有毒素,在必要时用于处刑——以及,试图取下项圈的后果也同样是被麻醉。

这个病房一样的房间实际上是进行异能相关人体实验的设施的一部分,由于自来到这里起边从未走出过那道锁死的门,他也不知道设施的内部构造,连自己的隔壁是不是也住着跟自己一样倒霉的实验体也不清楚,只不过透过房间内的投影设备,他已经在与设施内工作人员的谈话中得知了事情的缘由——他的异能与生俱来,在演唱会上偶然觉醒,由于失控而造成严重事故,诱因极有可能是情绪的波动,但这只是猜测,尚无定论,此外,“重力操作”是破坏力凌驾于大多数异能之上的稀有能力,因此自己将会成为重点实验对象,由设施内的顶尖科学家接手。总而言之,他现在在外面的世界中已经是个死人了,也将与自己的过去永久别过,至于自己的异能要如何利用,则是研究以后才会决定的事了。

“希望您能理解配合,中原先生……”习惯了歌迷们的追捧,他还不太适应与自己谈话的科学家小姐礼貌却难掩其中异样的复杂眼神,于是只是僵硬地点点头。

“……我的朋友,筱崎雪乃小姐在您的演唱会上遇难了,她生前最喜欢的歌手就是您了,房间的墙上也全是您的海报,至少……希望您能记住她的名字,虽然这只是我的自作主张,抱歉。”末了,她略微犹豫后补充了一句,便匆匆切断了通话线路。中原中也望着画面消失后又归于雪白的墙壁,眼前又浮现起她最后极力抿成一条线却依旧微微颤动的唇。

他叹了口气,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臂,曾经浮现的黑色纹路已经没了踪影,白皙的皮肤下隐隐透着紫青色的血管,看不出任何异常。

即使接下来要用这样的方式生活下去,不过捡回一条命有什么不好的?他试图整理心情,况且作为一个在外界已经被抹消的存在,这里冰冷的四壁至少帮他免去了记者手中话筒和闪光灯的纷扰,如果此刻他所处的地方不是实验设施而是某家医院的住院部,那么他又要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把自己的病床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的记者们呢?

只是他还需要时间来适应,无论是门上的小窗口定时自动传送来的带着一股药味的饭菜,还是没有电吉他和鼓点相伴的日日夜夜,抑或是扶住床沿剧烈喘息之时麻醉针不由分说带来的困意——他的睡眠变得不分昼夜,也毫无生物节律可言,而是全由颈上的项圈决定,在并不安稳的睡眠中他时常做梦,梦的内容有时是与乐队成员进行音乐活动的点点滴滴,有时是难得闲暇之中掺杂着红酒芬芳的微醺夜风,更多的时候则是那场为他的歌手生涯画上句号的演唱会——重复的回放导致他即使是在梦中都能预想到下一个片段,只是他一直没能盼来大功告成后与那个冷静吉他手干脆的击掌,还有与那个热情的贝斯手带着汗味的拥抱,明明应该有的,只是他在那之前就醒了啊。

就和形成条件反射的原理一样,在不断交替的清醒与昏迷中,他的身心都在与所处的环境进行着并不顺畅的磨合,对于这种生存本能他不知是该感谢还是排斥,但事实是随着情绪在多次剧烈起伏后趋于麻木,他被麻醉的频率也明显降低了,他的确是累了,不想再折腾自己了,因此并没有像自己原以为的那样去撕扯心中的伤痛以对抗这种内心的寂静,他就像一只变色龙,褪去了曾经的色彩,把自己变成了和这里的墙壁一样的颜色。

突然,悬在天花板上的投影设备亮了起来,他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扶着金属床栏撑起身体,看着墙壁上出现的文字讯息。

投影右下角的时间与日期显示自己已经来到这里整整一个月了,不多一天也不少一天,现在是下午,他在不到二十四小时内——也就是第二天早上,就要与负责他实验的科学家见面了。

信件上还很良心地附上了那位科学家的名字,难道实验体和科学家见了面还需要做个自我介绍什么的,末了再来句“请多指教”么?

不过他还是用沙哑的嗓音试着念出了那个陌生的名字。

“太宰……治……”

收件人那一栏填写的字样和他胸前别着的名牌一样——实验体429。

 

 

SIDE A

宽阔的立交桥上车满为患,首尾相接的车辆仿佛连成一只快要被太阳晒化的巨型蛞蝓,在烫得能煎鸡蛋的柏油路面上缓慢蠕动着。

“啊,出门晚了,还是赶上了高峰,好痛苦——”眼看着拥堵路段的疏通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儿了,太宰治也懒得随时盯着前方的路况,而是索性趴在方向盘上,胳膊枕着下巴,偏着头扔给副驾驶座上的人一个生无可恋的表情,带着温度的视线看似漫不经心地在对方身上来回移动,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将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扣的衬衣领口处露出的半截锁骨一览无余——即使远离舞台十年,这家伙还是一点也没发福,容貌上除了有时显露出的几分诗人般的沉郁气息外,似乎就没被岁月留下什么多余的痕迹,额前的橘色发丝随着他睡得迷糊时歪倒着靠上了窗玻璃的动作而缠上了他的眼睫,太宰治忍不住伸手过去替他把头发拨开,顺便双手扶着人肩膀试图轻手轻脚地将人挪回原位,却不料还是打断了对方的浅眠,伴随着一阵带有明显不满情绪的含糊吐词,一只手推开了他。

“唔……别吵……再、再睡一会……别抢我被子……哈欠——”中原中也终于是一个连天的哈欠把自己给打醒了,缓缓睁开的眼睛里还浮动着泪光,布制薄手套很快吸走了多余的水分,然后他才看着前方车辆的车牌,意识到自己已经坐在车里了。

太宰治就像是故意要和他作对似的,在他再度阖眼前用声音敲击着他困意缭绕的神经,使之不得安宁,“还要睡么?今早也是,睡得那么死,摇都摇不醒,结果现在好了,不知道要在这路上堵到什么时候。”

“哈?那还不是你昨晚跟嗑了药似的兴奋吗?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一晚上不睡还那么有精神。”中原中也撇了撇嘴,对这种推卸责任的行为感到不满。

太宰治指着自己泛着青黑的眼袋毫不相让,“中也,你哪只眼睛看出我精神好了?来聊天吧,再没人跟我讲话我可就要开车开到一半睡过去了。”

“……聊什么?”沉默半晌,中原中也决定停止争论,让即将发展成小学生吵架的对话回归正常模式。

“嗯……对了,中也好像还不知道吧,我在见到中也之前,就已经算是个中也的粉丝了喔。”

“真的?”

“真的,不骗你。”

 

 

SIDE B

连通实验设施两座大楼的悬空走廊两侧装有玻璃幕墙,是这个戒备森严、无处不透着一股压抑气息的设施内少见的视野开阔之处,此时一天的日程都已经结束,实验体们都被关回了各自的房间中,工作人员也都下了班,待在生活区里,采购的采购,吃饭的吃饭,休息的休息,几乎无人使用的走廊也就熄了灯,两头的自动门此时紧闭着,无权限则不得通过,冰冷的金属质感更显其厚重。

有窗外的月光与灯火作为光源,走廊内也并非是伸手不见五指,中段的某块玻璃上正映着一个黑发微卷的修长身影,敞开的白大褂内是条纹衬衫、黑色马甲和交叉的宝石领结,卷起到肘部的袖口外是缠满小臂的绷带,毫无设计感可言的工作服愣是被这个人穿出了国际大牌既视感,以及一股微妙的猎奇气息,胸前口袋边缘夹着的金属名牌反着微弱的光,黑色字样依稀可见——太宰治。

他指尖燃了半截的香烟还在被颤动的红色火星继续蚕食着,月光下烟雾袅袅升腾,偶尔触碰到前方的玻璃,便四散着改变了方向,透明的屏障在此刻充分展示了自己真实的一面,其中倒影反倒在烟雾的模糊下陡增几分虚幻。

入耳式耳机一端连接着还亮着的手机屏幕,锁屏上是随着歌曲播放而滚动的歌词,只是他没有去看,只是将并无聚焦的视线投向玻璃后萤火虫般闪烁的灯火群。

“世界如今已是灰色鸟笼

即便唉声叹气

也无法挣脱铁格栅栏

But now darkness my sorrow

尚存一线生机的我

譬犹池鱼笼鸟不得自由

我也将仰天长笑而置之

就由我来让你领略何为地覆天翻

黑暗之中帽子轻舞。”

耳机的音量开得很大,大到如果此刻他旁边站着人的话,那人一定会在听到轻微的声响后拔掉他的耳机提醒他保护听力,作为从事人体实验的科学家他当然不会连这点常识也没有,只不过似乎只有到伤害耳膜的程度,歌曲的旋律才能穿透心脏表面厚厚的茧,帮助他感受一团沉寂中尚存的几次跳动。

他本没什么听歌的习惯,对于音乐的爱好也仅限于自己心血来潮创作的那首五音不全的“殉情之歌”,接触到中原中也的歌也是因为一个偶然的契机,由于工作安排他曾与筱崎小姐共事过一段时间,某日他正趴在实验桌前消极怠工——

 “太宰先生好像总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呢,这样可不行喔,要不要试试听歌呢?出色的歌曲里可是有让人振作起来的力量的呢。”

看着对方关切的神情,又由于自己一贯以来对女性保持的绅士态度,他实在是不忍拒绝,然后就看着筱崎小姐如同一位中毒至深的传教士一般将一长串歌曲全塞进了自己的歌单,顺带着听她兴致上头将自己的爱豆从头到脚吹了个遍,如果说身高体重爱好星座性格演艺经历都倒背如流还不算什么的话,那么当她如同当事人一般讲起中原中也小学时跟人打了架左边额头上还缝过三下针、中学时喝醉了酒闯进学校广播室即兴演唱、红酒喜欢多少年份的什么牌子、喝咖啡放几包糖的时候,纵使是对这些都兴趣缺缺的太宰治也吓得把自己打到一半的哈欠给憋了回去,或许他还得感谢中原中也挽救了他差点失格的形象。

——筱崎小姐原来您的记性也可以这么好的么?合着您老上次填实验表格的时候把自己做了两天实验的实验体性别都填错的时候是想自家男神去了么?还有能别在实验报告的空白处写歌词了么?要不是今日得知真相我之前一直以为您中二病未毕业啊。

太宰治心中的惊悚已经快堆到了天花板上,他又耐着性子听筱崎小姐讲了一个半小时,终于在下班时间重获自由,他从筱崎小姐满怀期待的眼神中得到了那么点儿莫名其妙的使命感,又对这位让万千歌迷神魂颠倒的巨星产生了好奇,于是他从柜子角落里翻出当时买手机时附赠的耳机,花了几天,从歌单上第一首听到最后一首。

好吧,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有点中毒了。

 

“之前推荐的那些歌,太宰先生有去听的吧?”

“嗯,听了,很有张力的歌声。”

“是吧是吧,中原中也的歌真是每首都是精品啊。”

“只不过……”

“只不过?”

“没想到筱崎小姐喜欢的音乐是这样的风格呢,我还以为是更加舒缓、悠扬一些的……啊,只不过是根据平时的印象而产生的猜测而已,哈哈哈……喜欢摇滚乐的美丽小姐啊,愿意在激烈的鼓点中与我一同步入死亡的殿堂么?”

“太、太宰先生,您在说些什么啊?”

——只不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写出这么天真的歌词啊?

 

望着升腾的烟雾,他眼前又浮现出大约半小时前用完的实验体溶解在水槽中的样子,不见血色的躯体在泡沫的叹息中支离破碎,无机质的肉块像是泡腾片一样上下浮动着直到消失不见,柔顺发丝飘散如被风惊扰的蒲公英,恰巧是最后才溶解的眼球盯了他那么一瞬,却因早已没了生命迹象,里面只是空荡荡的,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他什么也读不出来。

那时他只是静静的看着,随即叹了口气,发出了不知算是惋惜还是漠然的声音,手里的笔随意敲打着夹着实验报告的垫板,轻车熟路在实验体编号后面标明「死亡」。

白天的时候沾上了实验体血液的工作服已经换掉了,此刻新的白大褂袖口被玻璃幕墙的框架投下阴影,他偶然一瞥还以为是那暗红色的污迹又漫了开来。

那个小女孩一双眼睛蓝幽幽的,很是好看,之前还坐在实验桌上晃着腿找他要糖吃,他摸了摸口袋刚好找到两块昨天剩下的巧克力,然后就听见对方用巧克力味的软糯嗓音介绍自己的名字,是叫“铃子”还是“铃音”来着?他记不清了,也没法再去查,实验体的资料上,照片旁边那一栏向来只有编号。也许上次有个孩子也说过自己叫“铃子”或者“铃音”,然后他一不小心把这两个人弄混了。

 

有时候,就算是开到最大音量的歌声也驱除不掉他心底那份倦意,比如说现在,他的视线又从漆黑帽子形成的屏障中逃逸了出去,坠进倒影中自己眼皮下方那阴暗森冷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去了。

指尖穿过烟雾与玻璃那边自己的指尖交汇,传来的触感只是冰冷光滑的,不带一丝暖意,玻璃连接着框架,框架又连着上方的横梁,横梁里埋着钢筋,钢筋将寒意隐藏在混凝土之中形成了这栋建筑的骨骼,它们就像是笼子,将他死死地关在了里面,就算人能出去,心也是出不去的。

手机振动了一下,一封新邮件从屏幕上端蹦出来,他点开来看,里面是关于他明早将正式接手实验体429并开始实验的通知,虽然他早就得知了这个消息,不过信息平台还是十分贴心地又通知了一次。他的异能“人间失格”能将触碰身体的一切异能无效化,既然对方是易暴走破坏力又强的类型,那么上面安排自己过去也是再合适不过,何况珍稀的实验体可不能轻易死于实验中的事故,交给他总比交给一些毛手毛脚的新人稳妥得多。

“最后,反倒是把自己给唱进笼子里了啊,真是愚蠢……”

他将磁卡贴上门禁装置,黑色的小方盒识别出他的身份后亮起信号灯,厚重的金属门便开启了,门后面是那个被关在设施深处、目前设施内危险系数最高的、说是怪物也不为过的存在。

满眼沉寂的白中,那一抹鲜亮的橘色率先与他的视线撞了个满怀。



感谢 @左格啊。 成为第一个试毒的人,看见你还活着我就可以放心地扔出去了,以及最后又卡了,于是他们见面的内容就决定放下一章了,等着被打,生而为蝓我很抱歉。




第一次挖这么深的坑[大概,会有点深],于是冒着秃[?]的危险滚去肝下一章。



你们看这是不是双黑约会的那个地方


私心觉得这里也很合适



还有这个对岸


横滨真是好极了,感觉双黑可以随时随地约会压马路了

以上图片取景于山下公园和港未来21

虽然已经发过一次圣地巡礼了不过这几张还是忍不住单独发,占tag致歉,不要脸地丢个全文链接

http://hoshishiro.lofter.com/post/1ea0f618_10e8bc0d




文豪野犬部分场景圣地巡礼


私心把这张放最前面了,在三次元中依旧是对这两人的行为表示没眼看的石像。



OP里面的摩天轮夜景【风太大照片没拿稳】




港未来21的游乐场,emmmm适合约会,写手请注意【???】

摩天轮,过山车(虽然不是很吓人的那种),激流勇进(咦我想到了什么

快住脑),射击等各种项目一应俱全



元町,宰和敦去侦探社的路上走过的地方,然而武装侦探社实际上并不存在

【哭泣】


Ed里面的桥,努力让路灯在图片中的位置一致了




三溪园——然则不必花未开时枝已稠

去的时候不是开花的季节,有点遗憾,然而列表告诉我花开的时候去会被蜜蜂蛰,我突然……想知道红叶姐在斩花瓣的时候有没有顺手削几只蜜蜂【你???】


咳……咳……

Emmmm实际上在摩天轮上拍的,假装自己站在某个大楼顶上小洋裙【划掉】黑风衣随风飘呀飘


中华街里……有很多算命的……看起来很有趣……

宰:卦象显示今日蛞蝓成灾,不宜出门【一本正经】于是扔下委托躺在沙发上哼起了殉情之歌

顺便接下来几张是按敦和镜花的游览顺序来的


YOKOHAMA STADIUM


横滨市开港纪念馆


神奈川县立历史博物馆


横滨海关本厅


红砖仓库【去的时候没有可丽饼,只有卖鸡尾酒的小木屋,虽然吹着海风喝酒顺便逛逛古朴的商店也是不错的约会方式……然而不适合小朋友】



又是摩天轮,啊太喜欢这个地方了



小得可爱的山手警察署,因为脑洞清奇而去自首



山下公园

西口五番街


接下来是Lupin【兴奋地敲黑板】




通往地下的台阶转角处摆着太宰先生的照片,很有男子气概的那张


去的时候无赖派三人组当时坐的位子还空着,然而除了我以外一个文野厨也没有,突然超尴尬,然而看到我从包里拿出来的准备拍照的书和照片和谷子的时候master们居然就来跟我搭话了,顿时有种得救了的感觉啊,似乎去那里玩的文野厨不在少数的感觉,听他们说还有从伦敦去那里拍黑时宰cos的,哇……

这儿不怎么会日语,因此聊起来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一个上了年纪的master【虽然也算不上老奶奶】似乎是三次太宰厨,看着中学时代太宰先生的照片表示“是个美男子呢”,于是我就跟着说“是的是的很帅呢”,感觉就这么达成了共识【什么?】master们之间的对话大概就是“二次和三次的文豪们完全不是一回事呢”、“可是现在的年轻人们就喜欢这样的啊”、“因为看了动漫而去读文豪的作品不是很好的一件事吗(这儿就是这样的)”之类的。

白发的酒保老爷爷让我想起了tv里的那位,甚至觉得难道这位就是原型?虽然不懂日语问不了也不好意思问,不过这个老爷爷比tv里那位要活泼【?】得多,发现我是bsd厨之后找来一本黑时宰封面的newtype和小说第二卷给我看,虽然……一个字也看不懂,然而还是开心地吸起了里面的图片并指着中也说他超帅【你够了】


仿佛看穿了一切的master加在杯子里的球形冰块,幸福升天



试图学姿势,画风诡异【感谢你们看我又黑又胖的爪子从头看到尾】



最后用一张横滨的街景结束吧,今天的横滨也是如此的和平

【想……想看喜欢的cp在这种地方压马路,横滨真是随时随地都能约会啊】

↑怕是傻了

 

THE END



【双黑】Ghost Sense 18x注意

*人类太宰x吸血鬼中也
*血腥疼痛描写有,慎入
*BGM+脑洞来源葉月ゆら《GhostSense》

 歌曲链接

 http://music.163.com/#/song?id=477215099

 车部分链接

https://m.weibo.cn/1953953322/4135962487805434

链接评论里还会放



“呀,中也,好久不见,想我了吗?”

“哎哎,别这么绝情,不期待一下吗,我血液的味道有没有变化之类的?”

 

微暗的灯光沉淀于剔透的蓝色酒液,就像是铺满了落日余晖的海面,作为又一段日光照射下的时间的尾声,为即将降临的黑夜奏响低喃的序曲。

黑色手套包覆下的修长手指滑过杯脚优雅的曲线,却迟迟没有握住,手的主人似乎并不急着让面前的鸡尾酒为自己的夜晚增添几分舒适的醉意,他只是在发呆,或者说是沉思。说到底,能够让他沉醉的并不是这种清爽透明的酸甜饮品,常年充斥着血腥味与硝烟味的鼻腔可不会从夏夜的微风中捕捉到可丽饼的奶香,比起低度数的鸡尾酒,他果然还是更偏好好年份里葡萄酒的陈酿,或者是比那更为甘甜浓稠的……杯口装饰用的樱桃上还沾着水珠,在灯光的作用下散发出几分危险美感的鲜红色泽仿佛快要化成液体滴下。

这座城市还未入夜,中原中也坐在尚显冷清的酒吧角落里的卡座中,翻着酒水单随便要了杯玛格丽特后,便就着舒缓的钢琴音乐,享受起没有任务的闲暇时光来。

不过——虽说是随意选的,不过为什么偏偏要了这杯?他不想去探讨什么潜意识对人类——或者说吸血鬼行为的影响这类麻烦又深奥的问题,只是眼前又浮现出几天前在列车上透过车窗看到的景象。

 

海浪拍击着混凝土浇灌的桥墩,列车运转的轰鸣震颤着脚下的地面,只是当那个早就被自己弃置在记忆的角落里许久未拾起的身影披着沙色的外壳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不知哪里来的一只无形的手就转动着调节音量的旋钮,把这些噪音给消去了,电线塔还在一个接一个掠过窗口,逆光下自己面前的人的轮廓被夕阳与海面的背景勾勒出不太真切的界限来。

“呀,中也,好久不见,想我了吗?”双手还插在兜里,即使是在行驶的列车里也当头顶的扶手不存在,胳膊上的绷带一如既往,悠闲的语气像是在找久别重逢的老朋友叙旧。

——真是让人不快,谁跟这种人是朋友。

短暂的惊讶过后,中原中也心中剩下的是烦躁、厌恶和走马灯般闪现的一帧帧回忆。

太宰治,人类,原港口黑手党干部,现已叛逃,叛逃前炸了他的车,潜入他家的酒窖顺走了几瓶藏品,又用血库里的血在墙上写下“中也,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几个大字,然后从此销声匿迹,直到两年后的今天。

——没有事先约定,却也不太像是巧合,天知道这家伙是不是从哪里搞到了自己今天的任务内容和行程,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对于即将被处刑的叛徒来说。

“原来你这家伙还没死成啊,我还以为你的血早就叫哪个漂亮的小姐给吸干了呢。”喉管中倾出的嗤笑声听上去满是不屑,又好像并不只是这样而已。头脑自动过滤了这些细枝末节的内心活动,中原中也的手已经伸向了装着匕首的上衣口袋,却在那之前被扣住了手腕。

俯下身来的太宰治整个人的阴影都投给了还在座位上的中原中也,在旁人看来这样的举动实在是过于亲密了些,若是忽视掉此刻剑拔弩张的气氛的话,还会以为这两人在约会呢。

修长白皙的手指指腹漫不经心摩挲着防日光手环的卡口,太宰治撩起眼皮无奈地看了眼他,仿佛在嘲笑他的莽撞,随即便自顾自将手指轻缓地滑进手套的布料与掌心皮肤之间的间隙,微凉的指尖在更凉的细腻掌纹上打转,只是脸上的表情一点变化也没有。

中原中也刚想抬腿踹开太宰,掌心传来的刺痛便使他“嘶”了一声,不知何时出现在对方指间的银制小刀除了半截刀柄外整个伸进了他的手套,沿着手掌的对角线方向留下一道细长的划痕。尽管这种东西除了造成的伤口恢复起来慢了些以外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其它的副作用,但其中挑衅意味倒是直白得不能更直白了。

中原中也本来也没打算在其他乘客的目光中把车厢变成装着新鲜鱼肉的青花鱼罐头,但既然两年不见还是这幅不讨喜的模样,那么让那只右眼再回到绷带的覆盖之下或者干脆发发善心帮面前的人实现他多年未了的自杀夙愿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事了吧。

再说他们之间什么时候是靠讲理来交流的。

尽管中原中也一只手的行动被限制,太宰治还是听到了上膛的声音,黑色的风衣下一把手枪抵住了他的腰间。

僵持着,列车驶过一站又一站,远离了繁华的闹市,车厢里的乘客也越发少了,最后只剩下这两人。

日光逐渐隐没在暗下来的天幕中,列车穿行于林间,窗外树影恍若鬼魅,防日光手环也暂时变得可有可无。

自知自己的行为失去了威胁作用的太宰治收回手,扫了眼腰间那把抵得自己有些生疼的枪,语调中登时蒙上了几分委屈——虽然真实性值得怀疑。

“哎哎,别这么绝情,不期待一下吗,我血液的味道有没有变化之类的?”

听到“绝情”二字,中原中也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自己成了太宰治在外面勾搭过的美丽小姐中的一员的错觉,在这方面太宰治向来是个优秀的猎手,但中原中也从来不认为自己是谁的猎物,要说的话这会儿主动送上门来的太宰治才是,因此这话反倒让他更加恼火了。

“得了吧,你的血从来都是一股难闻的气味,还不如那些人造的替代品,要不是想帮你快点解脱,我才懒得吸。”

被这么说了太宰倒是依旧挂着那张笑脸,“可是中也不仅每次都没让我死成,眼睛还被染成那么漂亮的红色了呢,那是只有在吸我的血的时候才会有的颜色吧。”

不再去管中原中也还会扔出什么尖刻又不坦率的话语来讽刺自己,他慢悠悠地一圈一圈解开缠绕在颈部的绷带,露出近乎苍白的肌肤——那上面又增添了不少中原中也没有见过的伤痕,有的已经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印子,也有的还很新,伤疤刚刚脱落没多久的地方还泛着红,只是似乎见不到那种标志性地上下两排平行排列的由獠牙造成的圆洞。

血迹还未拭去的银刀划过颈侧就像划过一张白纸,伤口不深但也足以让面前嗅觉本就灵敏于人类数倍的吸血鬼捕捉到诱人的甜腥气息,在伤口边缘微微颤动的赤红血珠仿若白瓷盘里的鲜红石榴籽,在融合了银刀上残留的新鲜血液后更显圆润饱满。

果不其然,上一秒还透着凌厉与凶恶的湛蓝宝石此刻已如受蛊惑般散发出幽幽红光,显然中原中也的身体已经诚实地开始渴望这上等的佳酿,即使理智上还保留着对对方的厌恶。

“就这么急着送死吗?两年不见倒是越来越主动了啊,太宰。”

“中也这是在称赞我吗,那我还真是荣幸,而且……”
“……中也是不会杀死我的。”最后半句话化为湿热的吐息,含混不清地扫过敏感的耳廓。

就在注意力被分散的片刻,中原中也手上的枪已经到了太宰治手里,太宰还维持着单手撑住椅背的姿势将对方圈在身下,转头扫了眼四周确认摄像头的位置后连续扣动扳机,看似随意的动作在没浪费一发子弹的情况下消灭了所有能拍摄到他们的镜头。

警报声就和预料中一样没有响起,车厢间的自动门使枪声听起来更像是谁的行李掉到了地上。

——虽然在别人的注视下也很刺激,不过难得的重逢果然还是适合只属于两个人的夜晚啊。

完成了这一系列动作后,那把中原中也珍爱的沙鹰就打着旋儿被扔到了几米开外。

这时候中原中也也来不及去管什么手枪了,他用胳膊环住对方的脖子好让一人一鬼的距离更近,用舌尖扫过那道细长的伤口,将血珠尽数卷入口腔,不得不说太宰治的血液确实一直很对他的胃口,而两年的时间又让他的血如封存在木桶中的葡萄酒,因积淀其中的光阴口感越发醇厚。吸血鬼唾液中含有的特殊成分让伤口很快愈合,但尝到了甜头的中也显然不会这么快就满足,他的獠牙对准皮肤上那片跳动的区域刺了下去,精致小巧的獠牙让他在外表上很容易被误认为是人类,但其尖利程度却不减分毫,不费多少力气就扎进了颈动脉,开凿出流淌着彼岸花残瓣的泉水来。已经被扯松的黑色项圈下喉结贪婪地上下滚动,很快,无论是唇舌间还是喉管中都只剩下属于太宰治的独特气息。

太宰治能清晰地感受到血液正在被抽离他的体内,这种生命迅速流失的感觉让他觉得窗外偶尔掠过的灯火都显得不真切了,可耳边近在咫尺的吞咽声和皮肤上传来的刺痛感却提醒他,他仍然存活于这世间。

——如果就这么被中也吸血而死好像也不错呢。


车部分链接

https://m.weibo.cn/1953953322/4135962487805434


列车到站了,两个全身上下穿戴整齐,却透出掩盖不住的疲态的人走下了车,高个的那个一手拎着圆顶礼帽和黑风衣,一手扶着那个矮个子,他们身后是清理过却难免留下痕迹的车厢,稍后负责打扫的员工大概会将这一情况上报,然后整个运营公司上上下下都会对这些痕迹的成因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没多久他们就会因收到来自上级的指示而将这件事永远藏在记忆的角落。

中原中也是半夜在车站的长凳上被冻醒的,帽子老老实实扣在他头顶,大衣搭在他身上充当毯子,后颈处的杰作已经不见了,干干净净连血迹都没留下,只是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痛,比刚刚干完一架还累,这个时间轨道线早停运了,他想再睡过去可无奈自醒来起就睡意全无,最后只得从上衣口袋里摸出烟和打火机,点燃的烟只吸了一口就被搁置在指尖缓缓燃尽,他就这么默默地望着黑暗中忽明忽灭的一点火星发呆,顺便思考如果自己再见到太宰治应该把他的尸体分成几块——当然是在吸干他的血后。当一包烟全变成地面上还剩小半截的烟蒂时,天空也泛起了鱼肚白,列车载着满车厢人对新的一天的期望驶来,他却只想请个假瘫在公寓的床上睡到天荒地老。

 

荒谬,这一切实在是荒谬至极。

中原中也用搅棒拨弄着那杯玛格丽特里的冰块,只消手腕一动,那些冰块就像发生了连锁反应似的一块碰上一块,最后搅得整杯鸡尾酒都不得安宁。

他和太宰治按理说本该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更不可能成为什么搭档,明明连物种都不一样,开玩笑呢这是。

 

没有人能说得清吸血鬼这一物种是何时出现的,只是这群生物的确存在了相当长的时间,而在当今,即便吸血鬼的恶名仍为大多数人所忌惮,却仍有一小部分吸血鬼巧妙地隐藏起自己的身份,混迹于人类社会,而其中不乏各行各业的精英,说这是种族优势也不为过。

港口黑手党作为这座城市的阴暗面本身,管辖范围当然也包括处于灰色地带和黑色地带的吸血鬼们,除了消灭在自己做生意的地盘上作乱的低等吸血鬼外,若是那些隐藏在人群中的吸血鬼违反游戏规则,惹出什么事端来破坏了这一微妙的平衡,同样也会对其施以最严厉的制裁——让一条性命不留痕迹地凭空消失对于一个如此规模的集团来说实在是太过容易。

中原中也便是这一庞大集团最隐秘也最锋利的刀刃,因为身份的关系,他原本一直都是独自执行任务,也不会在总部抛头露面,他只接受由首领森鸥外或是幼年抚养者尾崎红叶直接下达的命令,港黑成员中极少有人知道他的存在,往往某位政要或商界精英会在他接到命令后人间蒸发,可这一切看起来与港黑半点关系也没有。

港黑历代最年轻干部太宰治原本也是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中的一员,只不过敏锐如他,早就猜出了这些披着人皮的吸血鬼的消失与港黑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好奇害死猫,可他又不是猫,不小心把自己搭进去了倒也正好,只不过可能性不大,总而言之他排查出了下一个即将被清除的目标,然后潜入了目标参加的化装舞会,毕竟这种场合比较好下手。

他端着餐盘在宴会场内四处溜达,东张西望,社会名流那晚皆身着华服,或怪诞或妖娆的假面将杀机掩埋在歌舞升平之中。

这时人群中一个头戴复古圆顶礼帽的小个子引起了他的注意,“噗,这是什么品位”,他在心中暗自吐槽,想着少一事不如多一事,他便溜达上前去搭话了。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叫……津岛修治。”他弯起眉眼做出一个能迷倒万千女性的标准微笑,友好地向对面伸出了右手。

尽管暗红色的面具遮住了对方半张脸,但他还是注意到这个小个子看起来自己年龄相仿这一事实,以及——那双蓝色的眼睛和宝石一样,清澈而凌厉,仿佛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事物。

——有意思。

“这人什么情况,全身上下都是绷带,连眼睛上都是,扮演木乃伊么?”中原中也腹诽着,他觉得面前这张脸上的笑假得令人生厌,可他接下来还有任务,在这之前还是不要惹出什么麻烦来才好,于是他也礼貌地伸出右手,向对方点头致意,“柏村中也,我的名字。”

“所以——今晚中也扮演的是吸血鬼吗?只不过獠牙这么短小的话就一点都不像了呢。”

——第一次见面就直呼名字???

中原中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而当解决了目标,整理着自己沾血的服饰准备离开现场时,面对从小巷深处的阴影里走出的太宰治,中原中也发现自己竟没有想象中那么吃惊。

因刚使用过能力而还未暗淡下去的红瞳在黑暗中闪着幽光,一时间,四目,哦不,三目相对。

——该怎么办?自己的身份暴露了,干脆直接灭口?还是……

“没想到中也居然是货真价实的吸血鬼呢,真是少见呢~那么——吸血鬼先生,可以答应我一个请求吗?请吸干我全身的血液吧,这样我就不用再自杀未遂,可以愉快地前往黄泉比良坂了呢~”

“哈?你说什么?”

“顺带一提,津岛修治是我编的,我的真名是太宰治,我们是同僚呢,中也~”

出来执行任务遇上干部,这个干部还神经质地地请自己杀死他,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不过自己倒是听说过干部太宰治爱好自杀的传闻,面前的人年龄也符合,应该是太宰本人没错了,既然如此,出现这样的差错也只有先报告首领再说了。

他转身就准备离开,毕竟面前的人看上去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而他刚刚执行完任务,此刻只想好好休息。

“中也,你在听我说话吗?”

“我的主意棒极了,你也这么觉得吧?”

“快点满足我的请求吧,无所不能的中也~”

“别跟着我!你很烦啊!”

那晚太宰治手舞足蹈地跟了他一路,最后直接跟到了他的住处,他实在是不耐烦了,扯掉太宰脖子上的绷带就一口啃上去,想着让这人吃点苦头大概以后就没自己什么事了,结果在自己吸血——准确的说是自己的舌头接触到对方的皮肤以后,浑身就逐渐没了力气,之后发生的事他不想再提。

而在那以后没多久首领居然同意了太宰治主动提出和自己成为搭档的申请,“双黑”的名号也随着他们将某个敌对阻止一夜之间摧毁而响彻横滨,只是中原中也真实身份的秘密依旧鲜为人知,他在日常生活中也一直使用“柏村中也”的假名,至于“中原”这个代表着令人畏惧的吸血鬼家族的姓氏,除了他的家人,就只有首领、红叶姐以及太宰三人知道而已。

以上就是二人的相遇了。

阴差阳错,却又不由分说,或许这就是上天恶趣味的安排也说不定。

 

只不过中原中也至今也依旧没能弄明白,太宰治这家伙除了血好喝点以外究竟哪里好了,自己居然每次吸血都失手没把他给弄死。

至于太宰治,“引诱中也吸血”一度成为他最喜爱的自杀方式,他体会过多种生命流失的感觉,譬如沉向水底时肺泡里的气体化作气泡排出、譬如割开手腕后掌心的温热慢慢在浴缸的水中变得冰凉、譬如从横梁的高度向下俯视时逐渐模糊的地面……所有这些感受无一例外将他的目光引向虚无冰冷的深渊,唯有那獠牙刺进皮肤,血液伴随着急切的吞咽声被抽离体内的触感让他对未来的自己稍稍抱了些期待,况且,以这种方式自杀未遂他完全不会因为没死成而感到失望,反而还会有些许的庆幸——这是为什么呢?他也不明白。

或许本应是心知肚明,却在不觉间将答案掩埋于表象之下,至今依旧纠缠不清,以后也无需理清。

 

中原中也懒得再去搅杯子里的冰块,索性向后靠在椅背上,换个姿势继续发呆。

“叮铃”,钢琴的音乐中混进了一声酒吧门口铃铛发出的脆响。

——看来人就要多起来了,也该回去了吧。

他正准备起身去结账。

“原来漆黑的小矮人也知道换口味啊~”几天前才听过的声音飘过头顶上方。

“喂,等……”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那只胳膊上缠满绷带的手伸到自己面前拿起了酒杯,黑发青年仰起头时颈部的线条比他手中的杯脚曲线还要优雅,让人有种在上面用红色作画的冲动,绷带下的喉结滚动着,只过了几秒,杯中就只剩下冰块了。

将酒杯顿在桌面上,太宰治俯下身,冲座位上的中原中也摆出一个无害的微笑。

“不想喝点别的吗?”

“好啊,这次绝对不会再让你活下来了。”

“是吗,那还真是让人期待。”

 

夕阳的最后一丝光亮也终于沉入了海平面之下,黑夜又一次降临于这座繁华的都市——不短不长,刚好够做一场虚幻而又真实的梦。


*给大家安利葉月ゆら,她的歌超棒,歌词旋律都十分带感,适合写曲梗,虽然有些冷门

*新手司机第一次码车,也许有些雷,以后还会继续努力



【双黑】论牙齿健康的重要性

*牙科医生中也设定,一发完结。

*大概是个小甜饼。

 

 

 

“把嘴张大,听话!”橘发的矮个子医生不耐烦的语气中带着空调风的凉意,从刁钻角度伸入口腔的镊子正来回晃动着试图撼动最里面那颗长歪的牙齿。“嘎吱、嘎吱”的声响昭示着牙齿正在开裂,配合着手术灯旁那张被口罩遮住了一半的精致脸庞上眉眼间浮现的戏谑,听起来顿时就与惊悚片里人骨被异兽啃噬的声音有了百分之九十的相似度。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该来的事儿总是要鼓起勇气去面对,虽说是自愿的还是被逼的还有待商榷,不过总之,太宰治现在正认命地躺在牙科椅上,如同砧板上的青花鱼,任人宰割。

沿着口腔内壁流入喉管的碘伏浓烈的气味呛得他受不了,然而身旁这位根本没给他伸头到一旁水池上吐出去的机会,冷汗浸湿了在紧张情绪作用下小题大做地扭曲着地手掌,他感觉自己都快要把昨晚在蟹道乐吃的套餐给吐出来了。

 

 

太宰治长智齿这件事儿中原中也是早就知道的,作为太宰治的同居恋人兼某知名医院口腔科的年轻专家,关注自家那个隔三差五上床睡觉前忘记刷牙或是蟹肉卡在牙缝里都懒得挑出来就等它“自然降解”、完全不在乎自己会不会长蛀牙、又由于吃不胖而对甜食毫无顾忌的麻烦鬼的牙齿健康就成了他的日常,尽管这种习惯时常被太宰治戏称为“职业病”——当然,在看到平日里行事风格干脆利落的中也一旦涉及到牙齿的问题就像被点到了某个未知的穴位一样显示出龟毛而琐碎的另一面时就忍不住刻意和他唱反调并在心中偷笑的太宰治在随后会遭到他的报复这个事实,也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

比如有次,中原中也在门诊接诊了一天的病患,又经历了下班高峰时段的严重堵车,拖着疲惫的身子跨进家门时墙上挂钟的时针已经越过了数字“7”,甫一进门,他就看见玄关左侧的餐桌边太宰治正埋头对付一块份量很足的巧克力蛋糕,听见门的响动后,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动了动,露出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以及沾满棕色巧克力粉的嘴角。

“中也,你回来啦。”还含着叉子的嘴吐出几个含混不清的字。

中原中也实在是没有力气重复往日里千篇一律的说教,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说你就不能别把这些甜品当饭吃。”他平日里大多数时间都不会回家这么晚,而太宰治仅有的几次做饭经历都无一例外以炸厨房而告终,有等他回家做饭的习惯,因此他估摸着太宰应该是饿了就拿之前买的蛋糕来垫肚子。

“欸,可是中也不回家做饭,只有这个可以吃了。”太宰十分熟练地将嘴角向下一瘪,委屈的语调似带上了一丝巧克力奶油的甜腻。

“你就不会自己点外卖?”中原中也心说省省吧,我又不是小姑娘,不吃这一套,换上拖鞋,丢下一句话就把自己扔进沙发里用手机翻看起今天的新闻来,本打算过会儿起来做饭,不过在那之前他就已经睡着了。

他是被一个在唇瓣与齿关间徘徊着、湿滑柔软还带着点巧克力味的物体弄醒的,下一秒他才反应过来那是太宰治的舌头,他下意识地回应,于是越来越多的甜味沾染上了他的味蕾,在他们交错的呼吸间弥漫开来,直到两个人都有些喘不过气而分开时,他已经彻底清醒了。

比他高出一个头的恋人此刻正俯下身撑着沙发背,笑眯眯地看着他。

在他们之间夜袭这种事已经被重复过数不清的次数,当然绝大多数时候是太宰治主动,因此中原中也倒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就失去冷静,虽说不知何时调暗的客厅灯光映射下对方越发深暗的眼瞳中怎么看都带着些邀约的意味,可他一整天不是伏在办公桌前写病历就是弯着腰给人拔牙,早就已经腰酸背疼就差腿抽筋了,况且他还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还有什么事情没做—对了,做饭,于是他兴致缺缺地把凑过来的人推开,无意间瞟了眼墙上的挂钟,发现居然已经快十一点了,餐桌上那块份量堪比一块小型生日蛋糕的的高热量食品早就被消灭干净,只剩下满是奶油的餐具。

太宰治被拒绝了也没显得有多失望,毕竟他清楚自家小矮子的脾气,在对方疲倦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开这种玩笑已经是极限,要是再想让对方继续进行深夜运动,恐怕只会适得其反。

“我点了外卖,不过中也过了这么久都不起来,饭菜已经凉了,”他有些惋惜地摊摊手,“我想着都已经这么晚了还是叫你起来吃点东西吧,免得你大半夜饿醒,微波炉我还是能用的。”

中原中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体贴搞得有些不知所措,太宰治总是这样,大多数时间里有意无意都是一副不靠谱的模样,却时不时在一些细节处流露出一种润物细无声的关怀,让人永远摸不清他在想什么。

“……哦。”他应了一声,正准备起身去厨房,这时他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太宰,你到这个点儿了还没刷牙吧?”

太宰治心中中原中也的职业病严重程度如果能用颜色表示的话,此时一定是从橙色直接跃升为红得发紫。他带着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看向中原中也,“没想到这种时候还能惦记着自己的职业病,中也你是老妈子么?”紧接着他手向上一撑,灵巧地翻过沙发背,腿在中原中也头上带起一阵风,又在坐垫上弹了两下,两条修长的腿往茶几上一翘,就靠着不动了,仿佛是在用行动无声抗议一般。

在饥饿与疲惫的双重夹击下,中原中也早已没有多余的耐心。

“你去不去?”

“……”

“太!宰!治!”

“……”

“砰”。

尽管中原中也生气地甩上卧室门后太宰治还是悻悻地去刷了牙,但这也免不了第二天早晨他出门前望着空空的餐桌呆了半晌后为了解决早餐而独自前往便利店。

所以不得不说太宰治如今还能有一口光洁白净的牙齿,全是他那操碎了心的恋人的功劳,不过要是说太宰治这一系列不爱惜牙齿的坏习惯都是中原中也给惯出来的,好像也没有错。

 

 

再回到长智齿这事儿上面来,中原中也早就在一次例行检查中发现了太宰治下颌最后一颗大牙后面牙龈的隆起,搞不好还是以后会发炎的那一类,为此他没少劝过太宰治去把智齿拔掉,可没一次成功过。

“我的手艺你还不相信?”他曾半开玩笑似的问太宰。

“又不是长了智齿就非要拔掉,中也你也是知道的吧?”太宰治据理力争。

事实上,太宰治坚持不去拔牙是因为讨厌疼痛,即便他都二十五了,即便在自己的专业领域中原中也的技术精湛得无话可说,即便现在的医疗水平已经发展到能够实现“微创、无痛”拔牙,可是打麻醉针还是有那么点疼的,这点痛苦他也是能躲就躲。平日里要是因为什么事儿被中原中也嘲笑了,他十次里有九次得反唇相讥,最后形成“两个二十五岁的大人还都是社会精英却因为一件小事发生争执互不相让瞬间变回2.5岁”的局面,可在这件事上他的态度坚定如高山上的磐石,连中原中也嘲笑他“胆量不如幼儿园小朋友”他都认了,反正死活不去。

直到前两天他发烧了,额头烫得能煎鸡蛋,红肿的牙龈发出阵阵疼痛,刚好中原中也那天的预约号从早上排到下午,把药给他准备好就出门上班去了,留他一个人在家里躺尸,他望着空白的天花板发呆,自知这回是肯定逃不掉了。

眼看着烧也退了,拔牙的日期也敲定了,他还不忘最后任性一下,就当是临死前的挣扎——想着自己在拔牙后一周以内与正常饮食肯定是无缘了,在拔牙的前一天,他拖着中原中也来到蟹道乐在横滨的分店,要了份堪称豪华的蟹肉烧烤料理套餐,作为“最后的晚餐”来为自己送行。眼看着摆盘精巧的一道道菜品被送上餐桌,他脸上却依然挂着一幅快要把周围的空气都冻结起来的凝重神情,整个餐桌上空都弥漫着一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氛围,明明该操心的是中原中也,毕竟拍片结果显示他那颗智齿长得比他这人的鬼点子还歪,有点难弄,而他的“使命”也不过是乖乖躺在牙科椅上别乱动而已。

“中也,在我死之前……”太宰治说这句话时中原中也正用勺子舀起一只小碗里的蟹肉蛋羹,闻言直接一勺子送进他嘴里,打断了他即将发表的深情演讲,还差点戳到他肿起的牙龈,太宰治一下子背都挺直了,随即十分默契地吞下了勺中的食物,中原中也眯着眼欣赏了一会儿他吃瘪的模样,然后悠然抽回勺子继续消灭眼前的蛋羹,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当然太宰治从来都不是个省事的主,那晚他带上了那瓶早就打算送给中也的木桐,说是要提前犒劳给他拔智齿的中也,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在看清了瓶身上的年份后立刻亮了起来,宛若浪潮间浮动着星辰的大海。根本就不需要劝酒,中原中也便禁不住诱惑,自顾自“吨吨吨”地喝上了,也不顾这背后有什么阴谋,他一杯杯地往下灌,直到脸颊上的酡红一直晕开到耳根。

太宰治望着伏在桌上不省人事的小矮子,诡计得逞般地笑了,笑容中带着得意也带着狡黠,还带着点“万般皆注定”的无奈,他小心抽回对方手中还剩半瓶的木桐,盖好盖子,又将桌上还剩的食物一扫而空,时不时还盯着那橘发的发旋发会儿呆,反正他也不急,或者说他希望现在的时间可以流动得缓慢一些,又过了很久,他才一手拎着酒瓶一手拖着人出了餐厅,临走前没忘记把那顶没品位的帽子扣回人头顶上。

等中原中也醒来,第二天中午都已经过去了。

 

 

好在太宰治没逃到公司去上班,而是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思考他即将到来的惨淡人生,整个人活像只头顶笼罩着愁云的蘑菇。

中原中也一看自己竟然迟到了一上午,火急火燎地就要拉起太宰治往医院赶,连头都来不及梳,他在心里暗骂自己怎么就禁不住诱惑上了这条混蛋青花鱼的当,所谓“犒劳”不过是个幌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只可惜他大概从见到红酒的那一刻起就开始醉了,忘记了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

然而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想想太宰治还给他弄来一瓶他自己都难弄到的木桐,心中的气也就消了大半,毕竟迟到半天扣掉的那点工资可抵不上这瓶酒。

他在玄关处慌里慌张系鞋带的时候太宰治突然悠悠地开口了,“不用急,我已经帮中也请假了哦。”太宰治晃了晃手上那部不属于自己的手机。

“哈?”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是叫……芥川君对吧,我在你的通讯录里找到的,我看见他名字旁边有‘助手’的备注,就给他发短信让他帮你请假了。”太宰治将手机归还原主,中原中也看见了短信记录里完全模仿着他的口吻发出的短信,在那条短信底下,还有芥川回复的“好的,明白了”五个字,简洁而有礼,十分符合这位后辈的性格。

“反正,拔牙以后中也还是要回来照顾我的,对吧?”

中原中也陷入了沉默。

 

 

中原中也刚从宿醉中醒来,头还有些疼,不能开车,太宰治便主动接管了方向盘,他专挑远路绕,有时还故意走错路,他们的足迹遍布横滨各大旅游景点,终于在下午三点左右,折腾到了中原中也工作的那家医院,而到了这时,中原中也的酒也醒得差不多了。

由于临时请假,就算预约过的病人当天也都收到了推迟到访或是改约其他医生的通知,于是太宰治就成了因年轻帅气医术高明而出了名地抢手的中原专家这一整天唯一的病人,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叼着刚刚咽气的硕鼠穿行于枝干间的长尾虎猫,在树下的旁观者嫉妒的眼光中,齿间的猎物就显得更加美味了。他这么想着,正好分散了注意力,从医院大门到诊室的路也就显得不那么漫长。

中原中也并不知道这位脸上写着的“生无可恋”排成一长条都能绕横滨一圈的恋人此时上演的内心戏,他走进诊室回头扫了眼还在门口晃晃悠悠的人,冷哼一声,随即扬起嘴角扯出一个饱含恶意的弧度,“好了,饭也吃了,风景也看了,现在总该进入正题了吧。”

回过头去,他开始做准备工作,先摘下黑色的圆顶礼帽,取出橡皮筋将橘发束成利落的马尾,又褪下那双黑手套,换成消过毒的白色橡胶手套,最后带上口罩,刚准备换上白大褂时太宰已经将其从旁边的衣架上取下了来,拎着两侧的衣襟就等他伸手,他十分自然地套上衣服扣好扣子,把太宰推到牙科椅上躺好。

装着碘伏的药水瓶盖子被掀开,一丝丝独特的气味溢了出来,冰凉的镊子夹着深棕色棉球扫过半边牙龈,紧接着太宰治就看见白色橡胶覆盖的修长手指间夹着的注射器——冒着液滴的针头反射着手术灯刺目的光,他看着就感到一阵眩晕。

针头刺破牙龈时才是噩梦的开端,自口腔内敏感的表皮受到不速之客的侵入起,神经递质便活跃起来。刺痛感后紧接着是肿胀感,将麻醉剂推入需要时间,因而痛苦显得格外漫长,他的耳畔甚至能捕捉到药液灌入皮肉发出的“咕咕”水声。脑海中警铃大作,被迫将嘴张大的情况下他不受控制地用含混的声音喊着疼,两只手都伸到了半空中挥舞着,中原中也一只手拿着牙镜一只手还在推着药水,差点没忍住一脚踩上去让太宰别干扰他,这时太宰头一偏,针扎歪了,激起一阵更为惊天动地的鬼哭狼嚎,连隔壁的芥川都被惊动了,在诊室门外探着头问前辈需不需要帮助。

“芥川,有绳子吗,帮我把这家伙捆起来。”

“对不起前辈,只有输液管,在楼下的输液室里,要我去帮您拿过来吗?”

中原中也客气地回了句“不用了”,芥川便点点头,关上门忙他自己的去了。

“我去,太宰你找死吗?扎个针而已乱动个鬼啊,你是幼儿园中班还是大班的?”

太宰治噤声了,经历过刚刚血的教训,他明白了挣扎只会让痛苦来得更为猛烈的道理,只是他的面部表情还扭曲着,眼角都噙着亮晶晶的泪花,中原中也看着他就像看一个笑话。

他终究还是挺过了接下来的几针,半边的牙龈连带着嘴唇和牙齿都开始逐渐失去知觉。中原中也用手指碰了碰他的嘴唇,问他有没有感觉,他摇摇头,于是一把手术刀探进了他的口腔,当牙龈被划开,血腥味弥漫开来时,他又紧张起来,好像那些被麻痹掉的疼痛顺着他的第六感来找他了似的。

可他也不敢再乱动了,手一直维持着一个扭曲而怪异的姿势放在身侧,任由中原中也一会儿拿着钳子松动他的牙,一会儿又将牙挺用锤子往他的牙与骨面之间敲,敲得他快脑震荡。

即使嘴张得够大,金属器具的手柄依然一次次磨过他的嘴角,他感觉嘴皮子都要被磨出血了。在这种不算太炎热的天气里中央空调的风依旧凉飕飕地吹着,让人恨不得立马找条毯子盖在自己身上。他索性闭上眼等待这场漫长的身心折磨结束。

他倒是消停了,中原中也却开始感受到何为身心俱疲——他入职以来就没遇到这种堪称疑难杂症的智齿,只在以前读大学查资料时见过,虽说拍片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也制定了周全的方案,可实际操作起来还是遇到了不小的麻烦——太宰那颗智齿的牙根又长又细,且二根相向弯曲,长得还特别不是位置,整个横过来抵住前面那颗牙,深深地埋在牙龈里连个头都没露,按理说这种情况下应该先把牙切开再把碎片一块块取出来,他这么做的时候也极力小心地控制了力度和角度,大概把他毕生所积累的技能点全用上了,结果牙根还是经不住折腾地断了,再加上另一块碎片被前面的牙齿卡住了撬不出来,情况不容乐观。那些白色的异形小块歪倒着躺在鲜血淋漓的牙槽中,似乎在对他发出放肆而无声的嘲笑,他的眉越蹙越紧,额上豆大的晶亮汗珠清晰可见,他甚至感觉可笑的不再是太宰治,自己才是那个最好笑的笑话。

时钟的指针伴随着金属器具的撞击声和骨的开裂声走过了一圈又一圈,中原中也艰难地维持着自己的冷静与自信进行各种尝试,各式各样的工具被他拿起又放下,他怀疑自己的第一次医疗事故就要像自己的初夜一样送在太宰治手里了。麻醉的药效也开始消退,骨肉分离的撕裂感不再只停留于眼前这位病患的想象中,转而开始实实在在地侵袭他的神经。

太宰治的脸孔又开始抽搐、扭曲,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初不时发出的闷哼开始变成连绵不绝的呻吟,中原中也知道这回他不是小题大做了,俗话说牙疼要人命,更何况是在麻醉逐渐失效的情况下在牙床上动刀子呢。

在疼痛的刺激下太宰治睁开了眼,生理性的泪水将眼前的光景模糊成一片,手术灯刺目的光柔柔地晕开成了亮色的纤维,和那些卷曲的橘色发丝交织在一起,随眼睑的颤动而荡漾着——紧绷的神经上好似拂过一片羽毛,一丝安心感不可思议地从内心的某个角落开始滋生,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可他察觉到,弥漫在整个诊室空气中的焦虑不再只属于自己,相处多年,自己的呼吸声和对方的呼吸声还是很容易分辨的,而这时,两股呼吸都十分急促。

——中也?

他还记着自己不能乱动,只是用力地眨眨眼露出探询的目光,眼泪被他眨掉了一些,他清楚地看见自己脸边手套外露出的手腕内侧青筋都暴了起来,就是靠着这股力气,那双手的动作才平稳如初,一点儿也没发颤。

“你躺着别动,一会儿就好了,一会儿就好了……”虽还是命令般的口吻,但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中原中也之前的那股狠厉之气也不见了,语调中还带着几分安慰,似乎是在对太宰说,又似乎是在对自己说。

——还是这么不会撒谎啊,这种哄小孩子的话谁信,不过谁让我在中也心目中是个胆小鬼呢。

疼痛变本加厉,太宰治却忍不住开始在心里偷笑,最后这种笑意泛上了他那双桃花眼弯起的眼角,即便在痛苦中温柔地微笑比经历痛苦本身还要难,这也是值得的,因为不论那笑意是真实抑或伪装,都会感染身边的人。

他挪动着微微颤抖的胳膊,伸手扯了扯中也的白大褂,又对方大腿上轻轻拍了拍,鸢色的糖浆不含杂质,就这么静静地倒映着沾血的手套和工具,以及那个撒谎却依旧被焦急眼神出卖的小矮子。

中原中也好像听到他在说“我没事”,明明这人都已经狼狈到衣服上都沾着血的地步。

太宰治的呼吸平稳下来,呻吟也止住了,平稳的呼吸声抚平了中也内心的焦躁不安,让他找回了专注的感觉。

情绪的感染作用是如此迅速而神奇,中原中也渐渐感觉自己的双手就算不用紧绷着也不会发抖了,虽然有些脱力,不过应付接下来的操作应该不成问题,他深吸口气,用袖口抹把额上的汗,给太宰治补了些麻药,重新投入了与那颗智齿间的战斗。

 

 

缝好了针,又给伤口塞上棉球,中原中也再也没有力气去清理铁盘中淌着血的牙齿碎块,他摘下口罩瘫在一旁的椅子上大口喘着气,太宰治起身摇晃着走过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当他们走在回去的路上时,夜幕已经笼罩了街市如昼的横滨,精疲力竭的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步行加轨道的交通方式,这样顺路去买熬稀饭所需食材时还能省去停车的麻烦。

大麻烦终于解决了,本该是放松身心的时候,不过太宰治还有一个小麻烦需要解决——他注意到,中原中也从走出诊室的门开始,周身半径为一米的圆形内就弥漫着一股低气压,虽然他本人极力做出一副镇定的模样,却还是在超市里把小葱拿成了蒜苗,当太宰提醒他“中也,那是蒜苗”的时候,他才诧异地发现手上拿的绿色长条是实心的。

付账的时候,太宰治偷偷塞进购物篮里的一包棉花糖,他也晃着神没发现。

他们一人拎着一个购物袋,并排走在大街上,中原中也的头微微低着,帽檐打下的阴影里琉璃般的双眸中街灯的光芒闪烁不定。中原中也很少露出这种受打击的表情。

——不过这样也很可爱就是了。

“嘶啦”一声,太宰治撕开棉花糖的包装,引得中原中也偏过头来,睁大了眼看着他手中装着一团团彩色糖果的透明包装袋。

“喂,不是说了拔完牙不能吃甜食的吗?不对,等等,你什么时候买……”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一团带着点温度的棉花糖就被送到了中原中也的唇边,柔软粘糯的糖果在触到嘴唇时即开始融化,太宰治微凉的手指将其缓慢送进齿间。

棉花糖慢慢在舌尖化开,他抬头,看见面前的高个子恋人正带着和刚刚手术中一样的温柔笑意注视着他。

“我可不是买给自己吃的,橙色和蓝色相间的棉花糖,很少见吧?不过意外地适合中也呢。”

“就像是中也独一无二的瞳色和发色一样。”

“连拔牙的手法也是独一无二呢,哈哈,中也你可真是世间的宝藏。”

“所以,能够对付那颗智齿的人,只有中也一个喔。”

“开心起来,好吗?”

中原中也许久没有说话,从他们身边穿行而过的人流熙熙攘攘,唯独他们周围,连空气都静止了一般。

突然间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又变回了那片散布着星辰的海洋,他垫脚勾住面前人的脖颈,将被染成果味的嘴唇覆了上去。

甜橙与蓝莓的果香让夜色都变得安详。

他们的家所在的公寓楼就要到了,暖黄色的灯光仿佛已经亮起,迎接着他们的归来,厨房里还飘出阵阵皮蛋瘦肉粥的香味。

“切,这种事情下不为例。”

“是,是,知道了,牙齿健康最重要了。”


*蟹道乐是日本一家连锁餐厅

*拔牙部分内容取材自知乎,前两天亲历拔牙但拔的不是智齿,如果出现错误欢迎指出。

*拔牙后不能吃甜食,发发糖当作自我安慰。